柔依曾對我說過:「『愛』不會只是口頭或行動上就能表達給對方,儘管說再多的『我愛你』,還是彼此親吻了數千遍,這些雖然都是愛的表現,但卻不能真正表達何謂『愛』。」
我記得,柔依說這些的時候,是在某個要入睡的夜裡。當時聽在耳邊的我,只覺得女人的感情觀總是特別複雜,即便是一個「愛」字,也能將其大作文章一番。
柔依說完了自己的看法後,接著又問:「阿守,如果要你說明對我的愛,你會怎麼表達呢?」
雖然愛很簡單就能講,很容易就可以寫出來,但我卻不知要怎麼解釋,如果照柔依說的,連口頭或行動上很難表示真正的情感,那怎麼樣才算是愛?
我將柔依摟的更緊,另一隻空著的手輕握著她骨感纖細的手,很自然的放在我的心窩上。她的髮香飄散在周圍,肌膚嫩滑的使我好有感覺。親吻她的額頭後,輕聲說:「我不太會表達,這個問題好深奧。」
柔依以鼻尖在我胸口上輕輕磨蹭著,說:「你知道的、你知道的、你知道的!明明回答的出來,偏偏要裝傻。」
「現在我滿腦睡意,要不然等等我問周公看看,明天再告訴妳。」
柔依噗哧笑了笑,她靠的我更緊,用極為曖昧的口氣說:「愛,很簡單的,回答不出來的話,也算是答案不是嗎?」
我再次親吻柔依的額頭,哼著她寫的那首叫「專注」的好聽曲子,帶著笑意,漸漸陷入半夢半醒之中。
雖然哼的不盡理想,雖然哼的不是很像。
但這樣哄著柔依入睡,是我每天夜裡都會做的事情。
柔依躺在加護病房裡的其中一張病床上,棕色的長髮已經全部剃掉,頭上包著純白色的繃帶,跟平日的面貌比起來有些違和感。整個人的氣色看上去不是很好,但呼吸的頻率和平常一樣穩定,整體來說沒有太大的改變,彷彿就只是睡著而已,可是……怎麼叫她都沒有任何反應。
看著柔依,我想像著,這樣宛若天使般睡臉的她,究竟正作著些什麼樣的夢?到底是什麼夢,牽連著她的意識,而讓她無法醒來?
不曉得……目前沒有人能夠給我答案……
結婚前柔依就告訴過我,她有這種不斷作夢的怪病,而且還叫我仔細考慮清楚,是不是真的能夠跟她在一起。
當時我並沒有多想,如果柔依是我這生中唯一的愛,那麼即使她身染怪病,自己仍要牽著她的手不放。但自己又是哪來的自信,確定柔依就是這輩子認定的愛呢?這抽象的無法解釋,也許是感覺,也許是命運。但唯一確定的是,愛上柔依,是我從不後悔的決定。
也許就是這種只會投直球的單一個性,讓我無畏無懼的想與柔依在一起,彼此陪伴這一生。
柔依第一次發病,是在小學五年級,那時她曾經連續睡過三天,醒來時她哭的很慘,說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,印象中回到剛讀幼稚園的年紀,且從她口中能聽到好多她根本不記得的事情。
聽柔依說當時不知道為何而哭,只知道得知那一切全都是作夢的時候,會有種讓她想掉淚的感動。而非常疼寶貝女兒的岳父,也找了好幾位名醫尋求幫助,但仍得不到任何答案。對於這突然就沉睡三天不起、而且還無法找出問題的怪病,毫無頭緒的情況下也只能當作是離奇且無法解釋的突發性狀況。
其實柔依平常所作的夢,時間就跟我們正常人一樣,都覺得只是短短的十幾分鐘而已。偶爾會有那種以為作了好久的夢,但實際上卻只睡十分鐘的情況發生,這些都是正常情況下的夢,因為太過平凡了所以也不會去在意。
但柔依發病的情況,會睡的比平常還要沉,然後她作的夢,時間會變的異常的久。當然這不是以現實生活的時間來說,而是在夢裡的她,會過著度日如年的生活。往往才睡不到半小時,她卻會認為時間已過了好幾個禮拜。
沒有發病時,作的夢就跟一般人沒兩樣,千奇百怪的人事物融合成大雜燴,沒有任何邏輯可言。
但發病期間,柔依說那些夢近似於回憶,不像是憑空幻想出來的,她大膽的推測是腦子裡遺忘的某些記憶。為何會這樣也解釋不出所以然,其實會作怎樣的夢,她理所當然地不知所云。
難道大腦要柔依再一次體驗那些回憶?還是說她對那些夢有著埋藏在心裡深處的遺憾?不管哪個,都沒有合理的答案,柔依只知道醒來後,胸口都會有莫名的感動,甚至喜極而泣,或許是因為意識到醒來後的真實而感到開心吧。
在柔依的病還沒開始嚴重之前,有好幾次隔天醒來,她都會跟我說昨晚的夢,感覺越來越漫長。儘管睡眠的時間跟平常都差不多,她卻仍然覺得夢裡的時間已經過了好久好久的歲月。
隨著這樣的情形不斷發生,柔依睡著後變的越來越難叫醒,好不容易醒來後,她的頭會痛的像幾千隻螞蟻在啃咬般劇痛。我知道她的病已經變的很嚴重,而她自己也知道,也許再過不久,就會突然沉睡不起,然後作著一場永遠都不會斷掉的夢……
柔依的擔心我沒有忽略過,自己也用盡了很多方法、金錢,甚至到國外接受更先進的醫療,仍然一點辦法也沒有。每一個醫生,雖能大概推測出是大腦某部分出了問題,卻不能斷定或大膽對柔依動手術。事實上要對一個找不出問題的人動腦部手術,真的無法有任何的保證。
結果,也只能靠藥物治療,使她不那麼容易熟睡,或者是減少睡眠,讓大腦去習慣身體機能運作的感覺,使其增加全身的活動力,就好像一顆電池,不斷的充著電。但儘管加強藥效的劑量,仍使她的身體漸漸免疫,這樣的情況下,那些藥物轉而變成在危害她的健康,身體狀況一天比一天差。
即便這樣,她仍然盡到一個好媽媽的責任。就算吃藥折磨自己的身體、違抗想睡覺的意識,她也堅持在小凱下課時,在校門口等著迎接他;有時意識模糊,仍帶著小凱作功課、陪他玩耍。
好幾次……我告訴柔依,不要再服那些藥物,漸漸衰弱的她,我根本一點都不想見到。
但是,又能如何呢?只要停止服用藥物,柔依睡著的次數便會增加,而夢也會越作越長,到最後……就會活在夢的世界裡。
柔依非常清楚這點,她只是搖著頭,反問我:「如果真的一睡不起了,那我該怎麼見到你們?」
柔依說著這些話的表情,充滿著無奈和悲傷。她拼命搖著頭,深怕睡著後再也睜不開眼的模樣,還有那使人心碎的淚珠,仍浮現在我腦海,歷歷在目。
「我不想離開你們……就算你們出現在夢裡,我也開心不起來……」
她曾經告訴我,討厭我出現在她夢裡,如今這段話……感觸特別深。
柔依的淚水,傾蝕我心裡最脆弱的部分,就算緊緊抱著她,就算嘴巴說著安慰的話,卻還是禁不起痛苦的折磨,淚水依然不爭氣的滑落……
妳此刻的夢,究竟是什麼?
在夢裡,妳聽的到嗎?
我看似堅強的心,背後卻不斷哭泣,這些……妳也聽的到嗎?
可能在夢裡,妳什麼都聽不到了。
但妳淚水的傾訴聲,清晰的在我耳邊響起。
那滑落在心上的溫熱,化成一道道熾熱的痕跡。
我痛的受不了……難受不已……
To Be Continued……
Categories: 純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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