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點的班機降落，出現在機場門口的，是我的好兄弟－熊哥。一見面我們便用男人的擁抱，說明有多想念老朋友。
緊接在後頭的是熊哥的老婆，也是那本「性愛姿勢大全」的始作俑者－潔欣。這兩個人雖然分別都去外國，但也不知道怎麼搞在一起的，當我知道消息時已經是他們結婚滿一年的事情了。
潔欣牽著女兒「Amy」，小公主般的她害羞的躲在媽媽身後，偷偷望著我。
「怎麼會拖到四點才回來？」
「你兄弟他還有一堆事情要交代，所以才拖了一些時間。」潔欣把Amy推到我面前，說：「要叫叔叔啊，妳的禮貌呢？」
Amy低下頭，扭捏一會兒，才吞吞吐吐的說：「叔……叔叔好。」
我摸摸Amy的頭，然後把藏在身後另一隻手中的娃娃，拿到她面前，笑說：「妳看！送給妳！」
Amy見洋娃娃，立刻眉開眼笑，她興奮的接過娃娃，展露首次的微笑：「謝謝叔叔！」
「妳喔，看到娃娃就笑了。」
「跟她爸爸一樣，看到A……」我立刻住嘴，但來不及了，熊哥一聽，立刻用手肘撞我，不服氣道：「跟我一樣什麼？A什麼？講清楚喔！」
這久違的對談，就像回到學生時代，互虧著對方，彼此鬥嘴。即便大家都長大、許久不見面，仍忘不掉那些回憶。
熊哥在國外待了好長的時間，從學徒到技師，最後自己開店，可能是因為亞洲人的身份，他在當地還小有名氣。早在去年，熊哥就在考慮要不要回來，他捨不得在國外的改裝店，卻又一直很想念故鄉，潔欣常笑他都住這麼久、吃那麼多漢堡了，還是不習慣外國的生活。所以內心掙扎下，終究還是賣掉那間店，準備回台灣打算。
停紅燈時，我問熊哥：「回來有什麼打算？」
「這次回來，我想先休息一陣子，之後再做打算吧。」熊哥看著窗外，數之不盡的汽、機車，還有擁擠的行人，大笑說：「這才是我熟悉的地方嘛！一回來就覺得很安心！不錯！不錯！」
潔欣立刻插話：「我們之前住的洲太大，他老抱怨看不到像台灣這樣的環境，嚷嚷台灣怎麼樣怎麼樣的，聽都聽煩了！」
「對嘛！」可愛的Amy跟著附和，讓熊哥尷尬的笑了。
綠燈，車子緩緩向前移動，潔欣問：「柔依……還好嗎？」
一個禮拜前，潔欣打給我問柔依的現況，我只是含糊地說明，實際情形並沒有據實以報。
「還是一樣。」
「是嗎？」潔欣的語氣聽起來很感傷，柔依是她最要好的朋友，雖然彼此分開兩地，但有時候還是會撥電話問候對方，如今發生這種事情，她心裡一定也不好受。
熊哥拍拍我的肩膀，說：「放心吧，她一定沒事的！」
我沒有回應，只是露著一絲微笑。
現在這樣的話，到底該不該去相信？看著柔依越來越虛弱的身體，究竟還能不能相信……她會沒事？
外頭的景物不斷後退，我踩著油門，卻覺得身體不像自己的，意識彷彿也被外頭牽連而後退似的，只知道腦袋頓時一片空白……
不管怎麼樣，熊哥他們一家回台灣，還是得好好慶祝一番。所以我們到大賣場買了好多好多食材，準備回家慶祝。
靜妍、臻琴和小凱，早就在家等候許久，臻琴一見到她老哥，宛如陌生人一樣，只是淡淡的說：「回來了喔。」
「妳就不能表現出很開心的模樣嗎！」
「對離家出走這麼多年的哥哥，我實在開心不起來。」
「妳－」臻琴不理會快氣到中風的熊哥，彎下腰笑著對Amy說：「妳好！我是臻琴阿姨唷！」
大夥看著他們兄妹「陌生的重逢」，頓時都笑了。
「你是小凱對吧？今年幾歲了？」潔欣問拉著我褲管的小凱，他笑著回：「八歲！」
「還記得叔叔我嗎？」對於熊哥的問題，小凱只是搖搖頭，表情還有些害怕，應該是因為臉上未刮乾淨的鬍渣，看起來像壞人吧。
「小凱連看都沒看過，怎麼記得你啊？」潔欣一語道破，惹的大家發笑。
隨後，我帶著熊哥和潔欣，到房間去看看柔依。即使面對多年不見的朋友，柔依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。
潔欣坐在床邊，情緒隨之變的感傷許多，她牽著柔依虛弱慘白的手，說：「我的好姐妹，我回來了，還有熊哥，我們都來看妳囉。」
「嗨，大美人，是我，熊哥啊。」面對柔依無情的反應，熊哥的表情有些無奈。
「妳看看妳，瘦了好多，但……還是這麼美麗，真討厭……」潔欣說著說著，便難過地摀起嘴巴，差點落淚，我們知道，她一定禁不起這樣的打擊。
熊哥拍拍她的肩膀，說：「打起精神吧！柔依只是睡著，不一定待會兒，她就會醒來了咧！」
「真的這樣就好了……要不然她也不會睡這麼久……」潔欣握緊柔依的手，表情露出心疼樣。
充滿哀傷的氛圍我並不陌生，自柔依倒下之後，沒有一天能夠擺脫這樣的氣氛。已經習慣了嗎？不，我只是……不想去正視。
「走吧，今天是值得慶祝的日子，收起臉上的悲傷，我們下去吧。」
潔欣嘆了口氣，調整自己的情緒，這才露出一絲絲微笑。
X X X
晚餐過後，我們在院子的草皮席地而坐，倚靠著客廳的燈光，我們恣意聊著過往的事情。有很多回憶大家都忘記了，只有我記得最清楚，因為這些都是前不久所夢見的，仍然記憶猶新。
憑藉著依稀的記憶，大夥互虧著彼此，大笑不已。最壞的是臻琴，她還拿出以前的相片，雖然裡頭沒有太多我跟靜妍的身影，但模樣都十分愚蠢，裡頭有一張我和熊哥扭打在地上的相片，聽臻琴說是因為我們意見不合才打架，但這東西我一點印象都沒有。
「等等唷，不是只有臻琴妳有而已！」靜妍故弄玄虛，她很快地走進客廳又飛快回來，拿著一本藍色的相簿本……等等！這本有點眼熟，而且非常的危險……
「妳拿那個幹嘛啊？」
「想說臻琴都帶她們的相簿來了，所以我就翻出來啦！」
「但是裡頭有好幾張－」我還沒說完潔欣就拿過去看，立刻興奮的大叫：「小雞雞耶！哈哈哈！」
「豬頭啊！不要看啦！」沒想到才正要阻止，熊哥立刻架住我，不想給大家看的原因是……裡頭有好幾張小時候露鳥被拍的照片！
結果一窩蜂全部衝過去看，就連在客廳玩的小凱和Amy，也一起湊熱鬧。整個院子被嘻鬧聲吵的沸沸揚揚，好不熱鬧。
「等等換你們拉住他！我也要看啊！」眾人譏笑聲絡繹不絕，這一群人根本就是……邪惡啊！
但是卻……很開心。彷彿兒時記憶重現，以前的我們就是這樣胡鬧著，過了好久的時間又再次重溫歡愉的感覺，真的很棒。
不過，這些都是短暫的，只是暫且忘記不開心的事情、逃離殘酷事實的一種紓發，等到夜裡的鐘聲響起，一切又恢復原狀。
X X X
我坐在柔依旁邊，靜靜看著她的睡臉，她手腕上紫色圖騰的手鍊，是潔欣從國外帶回來送她的，能夠保平安。將近十一點多左右，熊哥他們早已回去，很快地收拾善後，我來房間看看柔依。
小凱這小傢伙已經先行睡在柔依旁邊，我就在想十分鐘前怎麼不見他人影，原來跑來媽媽身邊。
門外透進來的光被遮蔽，是靜妍。
「怎麼不開燈？」
「小凱睡著了。」
「我抱他回房間吧。」
「沒關係，讓他睡在柔依旁邊就好，他也好久沒有像這樣跟媽媽睡了。」
「嗯。」
突然，小凱說著夢話，模糊的句子裡，出現最清楚的「媽媽」兩字，可能又在叫柔依陪他看卡通了吧。小孩子的夢話很可愛，但現在卻讓人感到可憐。
靜妍忽地問：「哥，我有件事情想問你。」
我接著插話：「妳想問柔依的狀況嗎？」
顯是被說中一樣，靜妍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。儘管不讓她擔心，刻意瞞住實情，但終究還是沒辦法去逃避。
「張叔叔說……她的情況很不樂觀，最近幾個禮拜回診，也沒什麼起色，她的呼吸系統越來越虛弱，我不知道她還有多久時間了……」
靜妍沒有說話，或許她正在平復自己的心情，讓自己不要太過失去控制。
可能是因為有喝一點酒，現在情緒有些不穩，胸口好鬱悶，好想把心事全吐露出來，我……已經很難忍住了。
「靜妍，你哥真的很沒用……」
「哥……」
「說過要保護她……結果什麼都做不到……你哥我真是沒用……」
我知道止不住淚水，一直以來不斷提醒自己，情緒要壓抑住，但此刻根本無法控制……
記得自己當下流好多淚，那是我頭一次在靜妍面前為了柔依的事情這麼難過，傷心加上醉意，使我放開很多，無法克制爆發出的情緒。
我好沒用……那是比力不從心還要更絕望的無力……
To Be Continued……
Categories: 純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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