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見個面好嗎？」電話那頭，響起快二十天沒聽見的聲音，我好想念的聲音。
我沒有回應，連呼吸都不敢過於大聲，鴉雀無聲的話筒，像極了黑暗深淵的無底洞，令人難受的感覺。
柔依又接著說：「見個面……好嗎？」
然後，什麼都沒有講，我直接掛電話了。
掛上電話，手仍遲遲不肯離去話筒，因為……心裡一直期待著，電話響起的瞬間，我能夠接起來並且告訴柔依：「好啊！」
但是……就算真的響了，我也逼著自己，不能去接。
不能去告訴柔依，我有多想她……
電話沒有響起，心裡的那股失落，又加深了許多。
八月中旬，大學成績出來了，聽靜妍說，柔依高分考上理想學校，我心裡真的為她感到高興。
柔依考上的學校，是北部的一所知名大學，那也是靜妍未來夢想讀的學校。所以柔依金榜題名的消息一出，靜妍興奮的像是她自己考上似的。
接著再過不久，柔依就要去北部了，不知道多久……不對，可能以後都沒有機會見到面。未來的日子裡她一定可以過的很充實，認識許多人，接觸好多事物，追尋自己的腳步，這樣就能夠慢慢將我給遺忘……
每次想到這些，就覺得心裡好難受，一想到也許以後會有個人陪在她身邊，那種感覺我怎樣都無法釋懷。
在八月快結束前一個禮拜，某一天傍晚電鈴忽地響起，柔依竟然跑來找我。本來不想見面，但是老爸一直猛敲我房門，擔心他把門給拆了只好下樓去。
記得之前有一次柔依到過我家，老爸就很喜歡她，三不五時就問我她有沒有要來，結果到今天才終於二度拜訪。
一下樓，見到坐在客廳沙發的柔依，那一直想再見到的面孔，忽地讓我緊張起來。
我沒有說什麼，任何話都說不出來。
管家在一百公尺外的地方隨時待命，而柔依則跟在我身後，兩人不發一語的走在鄉間小道裡，傍晚的夕陽閃著玻璃般的碎光，將地球上的影子拉的好長，倒映在田裡。
都沒有什麼話要問嗎？還是說伯父已經跟她說清楚了？可是依伯父這麼疼她來看，不太可能會當面說出，再怎麼想都是要我自己當壞人。所以現在的柔依，對於為何無故不理她，一定滿腦都是問號吧。
其實我們也沒什麼目的地，只是單純不想待在家裡，以目前的情況來說，能夠不要開口說話是最好的。
但是……我好想跟以前一樣，隨意跟柔依談天說地，見到她笑容滿面的樣子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，彷彿陌生人般。
在沉默了許久，柔依終於開口問：「你什麼話都不想說嗎？」
停下腳步，我只是搖頭。
「那用寫的，用寫的好嗎？等等唷，我找一下紙筆……」
轉過身後，見到柔依正慌張的從小包包裡找紙筆，我知道，她什麼都不曉得，而我被迫……被迫一定要為這一切畫下句號。
「如果不想講的話，用寫的好了，這裡……」柔依將紙筆遞給我，但自己只是搖頭回應。
柔依的表情變的更加落寞，但我看的出來，她仍然強忍著情緒，強迫自己跟我說話。
「不想寫嗎……」柔依把紙筆收起來，接著說：「這幾個禮拜，打了好幾通電話給你，你不接、接了又不說話，我真的……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……」
柔依有些哽咽，累積的情緒全部宣洩，「對不起，如果我有錯的話，我道歉，但是請你……可不可以不要這樣，什麼話都不說……」
我好難過……彷彿不斷有重物壓迫著心臟，連跳動都會覺得刺痛。
為什麼……我要讓柔依說出這些話？明明她沒有作錯事情，為何要道歉？
越來越覺得我自己……實在混蛋到不行……
「這些日子，我都有寫信，只是都沒有機會交到你手上。」柔依再次收尋著小包包，拿出一疊的信，笑著說：「考完試了，比較有時間寫，所以又寫了好多唷，你要看嗎？」
看著柔依手上的信，我仍然只是搖著頭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。
「拜託你……看一下好嗎？你已經不想跟我說話了，如果連信也不看，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……」
接著，柔依哭了……她的眼淚滑落的很快，幾乎是無預警的情況下，眼框裡積著的淚水，不斷掉落。她摀著嘴，不停啜泣著。
我的眉頭沒有鬆開過，看著柔依哭泣的面容，即使已經痛到麻掉的一顆心，仍然不斷刺痛著，感覺要碎開似地，每一條神經都成了傷痛，重擊自己的胸口，甚至是全身。
這次……我連搖頭都辦不到了……只是低著頭，心裡謾罵自己的無能……
或許，我可以告訴柔依，這一切都是伯父搞的，威脅我不能跟她在一起，並不是出自我意願。
但這種話……我說的出口嗎？說出事實的話，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？如果柔依因此跟伯父之間的感情產生裂痕怎麼辦？如果伯父恨下心來做出什麼事情怎麼辦？這麼做只是把問題丟給別人去煩惱，根本沒辦法解決！
這幾個禮拜我也想過很多，由我來結束的話……不，必須由我來結束！這樣的話，罪人只會是自己，痛一次就行了。
要趁還有勇氣說出口的時候……
「我……發現自己，原來根本就不喜歡妳。」
不是這樣的……
柔依睜著淚流不止的大眼，一臉訝異的看著我，那一刻自己完全不敢看她，我很傷心、很難過，要我看著無辜遭受傷害的柔依，真的辦不到……
「青春期嘛，難免對戀愛都有暇想，對異性有莫名的憧憬，所以週遭的女生我都很有興趣啊。而且一開始覺得妳還滿有趣的，認識以後……無聊死了，妳這個人有夠無聊！聊天講的都是學校的事情，要不就課外讀物、父母親的事情什麼的，啊對了對了！更無聊的是喜歡哪個鋼琴家，我知道那個要幹嘛？」
這次換柔依，不停的搖頭，她咬著下唇，難過的表情一覽無疑，像是在告訴我，我講的這一切都是假的。
我頭腦一定有問題，一直操控著嘴巴說好多難聽的話，原以為自己受傷就行了，結果……我卻傷了柔依的心。
「如果妳要問我為什麼不理妳的話……大概就是這樣吧。」
不是這樣的……
「我對妳早就膩了。」
不是這樣的……
「本來想說妳還滿有錢的，也許加把勁兒，以後我就可以少奮鬥幾年了，反正妳這麼喜歡我不是嗎？讓我猜猜，妳應該是第一次跟男生這麼靠近吧？那妳應該感謝我才對，若不是因為我，妳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什麼是接吻了！哈哈！」
忽然，柔依的手舉了起來，做出要打我一巴掌的舉動，但還是停止了。
那一刻……我見到了這輩子最令我心碎的眼神……
哭腫的雙眼，不斷直視著我，那眼神充滿憤怒，又有好多的絕望與不捨，而且下唇已經咬出血了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幹嘛，不知道自己還能幹嘛，難過的連話都說不出，吞下的唾液都是苦水，我……我究竟是怎麼了？
下一秒，柔依的眼神忽地變為柔弱且哀傷，無力放下舉起的手，我想……她已經覺悟了吧……
明明知道這些話不要說出口，明明知道這些都不是實話，自以為是的認為將一切扛下來，結果成了天底下最無藥可救的白痴……
我傷了柔依……心好痛……好痛……清楚的聽見悲鳴聲……
將柔依送我的手錶脫掉，我知道，再也沒辦法履行說過的曾諾，那個約定，隨著說不出口的實話，深埋在心裡。
拿給柔依，並且告訴她：「我不要這只爛手錶，一點意義都沒有。」
雖然柔依不想拿，但我依然強迫她收下，抓著她的手時，才知道顫抖不已。
柔依的哭泣聲，迴盪在我耳裡，每一滴淚水，就像烙鐵一樣炙熱，灑在我疲憊不堪的心上，卻蒸發不了我的痛苦。
轉身後，差一點……差一點就崩潰了，我還有最後的路要走，徹底離開柔依的最後一段路……
正要離開時，柔依叫住我，並且拉住我的手，她喘不過氣的哭聲，拼命擠出一些話：「一點點也好……只要一點點就夠了……」
「我們在一起時……你開心嗎？」
我回過頭，看著楚楚可憐的柔依，忽然心變的好軟弱、好脆弱……
我真的……我真的……
「妳……妳簡直讓我覺得噁心！」
脫口說出這句話以後，我甩開柔依的手，不再回頭的向前奔去。任何一切都拋至腦後，淚水也是，帶著無盡的悲慟和不想承認的事實，狠狠甩在身後。
只有……只有柔依的哭泣聲，無論跑的再快，始終盤旋在腦海裡……
To Be Continued……
Categories: 純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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