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空氣很好，忍不住令人多吸幾口，我站在山路旁的護欄邊，向東南邊望出去，能夠清楚看見我所住的小鎮，還有宛如啤酒罐大小的涼亭。
現在所處的地方是以前柔依提到的山，那時候說過想要來這裡看看，試試從這個位子，看看我們熟悉涼亭，感覺會不會有所不同。
這陣子的夢，讓我的記憶，更貼近於真實的現在，都已經三十幾歲的人了，夢到年輕的自己，彷彿又把心智拉回到那個時候。
初見到妳的第一眼，巧合與誤會的交錯。
和妳在一起的單純、簡單、沒有煩惱。
每天只想見到妳，跟妳說些再平凡不過的話。
因太靠近而感到害羞臉紅、無意間定下的種種約定、看起來有些笨的數階梯遊戲……
這些感覺、回憶……我永遠都忘不了，心裡有個很大的空間，專門收藏這些跟妳有關的事物，且隨時都能找到。
夢，不就是在告訴我，要時時刻刻記得嗎？不要因為歲月的無情，而將過去遺忘。
我靠在護欄邊，仔細看看遠方的涼亭，想像著如果現在我和柔依的身影出現在那邊，從這裡以旁人角度觀看兩人，又會是什麼樣的感覺？
雖然不可能出現這種事情，但想像中的答案，擅自決定是「那兩人一定很愛對方，既使這麼遠也能感受到他們濃情蜜意」。
「從對面的山看過來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喔？」
「原來……也沒什麼嘛……」記得當時是這麼回她的，事隔這麼多年了，不自覺說出這句話時，令我會心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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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買了一些簡單的急救器材及呼吸器，放在我們的房間裡，柔依或許會需要用到這些，所以得事先準備，等一切都安排妥當，就要把柔依接回來。
這幾天和岳母談論到該把柔依安置在哪裡，最後商量的結果是……接回我們家。考慮到在家的時間和突發狀況的處理，岳母說若柔依出現狀況的話，她們會緊張的不知所措。還有也想過小凱，我們希望他能在柔依身邊，年紀還小的他，不能隨時看到媽媽會很不安。
「最重要的是，柔依一定也是這麼想的。」岳母信任女兒的那股溫柔且堅定的眼神，擊敗了岳父的反對，只要講到柔依，岳父任何事情都能妥協。
在醫院的東西不多，我都已經收拾打包好了，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時間。要離開醫院時，張叔叔還有些不放心，自柔依倒下開始，張叔叔便親自照顧她，幾乎每天都會去看看她，無微不至的愛，就連我也深深察覺到。
柔依現在的狀況，照道理來說，應該要留在醫院會比較好，但實際上卻一點幫助都沒有，怕只怕她的狀況惡化而已。
但是聽了張叔叔的診斷報告，如果……如果真的沒有起色，那為何不讓柔依回到熟悉且安心的地方呢？沒有人會喜歡醫院的環境，柔依一定也是，我想讓她在自己的家，讓所有她最親、最愛的人陪伴。
「歡迎你們回來！」打開家門，靜妍和小凱早就在玄關等我們回來，小凱看到媽媽，開心地撲在她身上，好似一隻愛撒嬌的貓咪。
「姐……歡迎妳回來。」靜妍的話讓人感觸良多，對……柔依回家了。
我把原先一起睡的房間，當作柔依的個人寢室，也不是說不能一起睡還什麼的，只是現階段考慮的種種因素，還是讓她單獨一人會比較好。我也不避諱的說，自柔依倒下後，已經很久沒有行房了，我當然會想念肉體交融的感覺，各何況她的身體是如此的吸引我。可是就現在的情況來說，並不是辦那種事情的好時機。
稍晚岳父和岳母留下來一起吃晚餐，我好久沒吃到岳母做的佳餚，再次入口仍然有股媽媽的味道。
晚餐過後，我們坐在落地窗的木板平台上，享受著晚風吹拂的涼爽，邊吃水果邊聊天，歡笑聲不斷，這樣的閒情逸致自柔依倒下後，已經不曾有過。
九點多的時候老媽打了通電話，詢問柔依目前的狀況，我沒有告訴她實際情況如何，現在除了岳父、岳母、我和張叔叔之外，再沒有人知道柔依的病情變得如此嚴重。
「那就好了，還有你不要再匯錢給我，你媽我啊，靠店裡的收入夠用啦，你們比較需要用到錢，省著點吧。」
「知道了，妳們生意很好吧？」
「馬馬虎虎啦，你阿姨把另外一棟房子拿去租人了，多一筆開銷對我們兩個人來說已足夠。」
我把煙頭丟進水溝，笑著回：「阿姨也真夠拼的。」
「她想當個富婆啊，然後養個小白臉什麼的，哈哈。」老媽不忘虧阿姨，接著才說：「好啦，我還有事看怎樣再打給我。」
「嗯。」
「靜妍呢？在家嗎？」
「她在跟岳母聊天。」兩個女人的談笑聲從院子裡傳來，不知道是什麼事情讓她們這麼開心。
「沒事啦，只是問問而已，先這樣，好好照顧柔依和小凱喔，還有－」我立刻打斷老媽的叮嚀，因為她一定又要唸一大堆有的沒的。無法得逞的她，便不服氣的「哼」一聲，才接著說：「有事再打給我！」
走進客廳，小凱早已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，電視播放著錄下的卡通影集，那是之前柔依幫他錄的。我抱起軟趴趴的小凱，正打算帶他回房間睡，岳母也覺得時間已晚，該是回去休息的時候了。
「你岳父應該在房間裡吧。」
「好，我去叫他。」說完，便抱著迷迷糊糊的小凱，上樓回房睡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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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凱躺在自己的床上，一點都沒有危機意識，打呼照樣響亮，不過這也可以代表他對自己的處境十分安心才會這樣。看著他不時吐出令人模不著頭緒的夢話，覺得有點好笑。
走回自己房間，半開的房門沒有任何光線透出，但我知道岳父在裡面，因為他打了一個噴嚏。
「叩、叩。」
「爸，我可以進去嗎？」
「當然可以，這不是你們房間嗎？」雖然沒錯，但我怕不小心嚇到岳父或打擾什麼的，才會這麼問。
「怎麼不開燈啊？」
「不用了，很刺眼。」
黑暗裡雖看不清楚，但我能夠依稀瞧見，岳父似乎在臉上擦拭著什麼。是淚嗎？也許剛剛想到什麼事情，使他感傷吧。
「爸，媽說時間晚了，該回去了。」
「嗯。」這個回應之後，岳父還是坐在床邊沒有動靜，沉默猶如黑暗中的殺手，不斷撕裂自己的耐心。跟岳父同在一個空間裡的機會，有過好幾次了，但沒有任何一次像現在這樣，想要開口說點什麼卻開不了口。
我知道最好的應對方式，是不說一句話而離開，但當我準備這麼做時，岳父終於打破沉默，說：「我剛剛……想到柔依還小的時候。」
岳父淺淺一笑，「那個時候她剛上幼稚園，小小隻的身影，賴著你岳母的腳邊不走，她很怕，哭的稀哩嘩啦。我很堅持的告訴你岳母：『不要讓柔依讀幼稚園！妳沒看到她害怕成這樣嗎？』你岳母不聽我的話，硬要把柔依送進幼稚園，我甚至覺得她殘忍極了。」
「然後呢？」
「『你要學著放開女兒，要不然她永遠都不會長大』，這是你岳母說的，看著痛哭流涕的柔依，我簡直心都碎了。但是仔細想想，連上幼稚園也要操心的話，那麼做父親的就是溺愛。」岳父呵呵大笑，「不過我最後還是叫管家跟著她上課就是了，因此造成院長的困擾。」
「哈哈，這很像岳父你會做的事情。」
「記得聽柔依說過，小凱上幼稚園的時候，你也是窮緊張不是？還在大門口外面望著教室，久久才肯離去，還敢笑我！」聽岳父這麼說，突然感到有些丟臉，正如他所說，那天要不是柔依拉我走，有可能會在幼稚園大門站一整天呢。
光陰似箭，小凱都幾歲了，也許一個不注意，我也要當阿公了，現在無法感受到岳父的感慨，到時候我也會跟他一樣想起難忘的回憶嗎？
岳父忽地長嘆一口氣，「柔依是上天賜與我的寶物，在我的生命之中，她就像天使般豐富每分每秒。」
「女兒啊……爸爸真的好高興，能夠與妳相遇……」
隨後，我離開房間，因為不想讓傷心掉淚的岳父因此而難堪。
即使關上房門，仍然聽的見岳父的哭聲，軟弱且不知所措，一再觸動內心的不捨。
柔依，妳所愛的人、愛妳的人，仍然相信著妳能夠醒過來，即使等待的歲月很漫長，我們仍然確信那一天的到來。
妳無聲無息的沉睡，消磨著我們的信心，就算遍體鱗傷，還是苦苦守候著。
最後，妳一定會有所回應，對吧？不會辜負大家的期待，再次從深淵裡甦醒過來對吧？
對吧？
對吧……
好幾遍了，我早已經習慣……沒有任何答案的回應……
To Be Continued……
Categories: 純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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