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張叔叔所說，柔依的情況很不穩定，甚至到了糟糕的地步。她時常大喘一口氣，然後隔好幾秒才有呼吸，這種畫面看好幾十遍，每次都讓我們心驚膽跳。
柔依還在作夢嗎？真的如她自己所說，她正作著很長很長的夢嗎？如童話故事般的病，早讓人心力交瘁，痛苦不堪。
距離上次進急診室，隔兩個禮拜之後，柔依又再次病危，這一次，幾乎是宣判了柔依已經很難再醒過來。
她的脈搏、呼吸皆很薄弱，心臟跳動的頻率也不像正常人，張叔叔無法推測這樣的情況，還能撐多久……
這是張叔叔做最壞的揣測，時間一到之後，柔依就能解脫。
接下來痛苦的會是……愛著她的我們。
坐在急診室外的椅子上，我全身不停發抖，在得知柔依的壞消息以後，自己不知道該如何才能冷靜下來。
想要吼叫……想要大罵髒話發洩……痛苦和害怕交雜在一塊兒，不斷操弄著情緒，使其失控、失序，卻仍要堅強忍住。
柔依……我就快失去妳了……怎麼辦……到底該怎麼辦……
坐在我旁邊的小凱，一臉落寞的樣子，他並不知道柔依很有可能將離開我們，一想到要強迫他們母子分離，我的心絞痛不已，那是件多麼慘忍的事情啊……
小凱不吵不鬧，他很懂事，知道現在的情況不能開玩笑。只是天真問：「爸爸，媽媽可以回家了嗎？」
我不知道……要怎麼回答小凱的問題，我也好想能夠笑著回：「等等就能跟我們一起回家了！」好想這麼講，真的好想這麼告訴他……
小凱落寞的說著：「媽媽已經好久沒有陪我看卡通了，好久沒有吃她煮的飯，好久沒有聽到她的聲音……爸爸，我好想媽媽，好想她……」
我將小凱摟在懷中，他的話讓我心疼不已，小孩子總是可以本能的說出自己的感受，要的就是單純的母愛。
「我也好想她……」
「那我們帶媽媽回去好不好？拜託！我會聽話，一回家就寫功課，會幫忙作家事，拜託帶媽媽一起回家好不好？爸爸！好不好嘛？」
「小凱……」
此時，一名護士手拿資料走過來，很有禮貌的問：「請問是柔依的家屬嗎？」
點頭後，護士遞給我幾張紙，都是些要簽名的資料，我已寫的很熟練了。護士小姐問：「請問……你是不是『陰執手』的作者啊？有點面熟……」
我苦笑了一下，輕輕點頭，護士小姐差點大叫，但又忍住激動的情緒，「真的是你！抱歉我只有看過你部落格的照片，沒見過本人所以……對了！我超超超超……超喜歡你的新作！超級好看！」
這時候遇到讀者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，只是很勉強的笑了一下，然後把資料遞給她。她接過資料後才發現情況不太對，立刻收起笑容，向我道歉：「對不起，我……只是太興奮了，你的家人發生事情我實在不該這樣的。」
「沒關係啦，誰叫這麼剛好。」
「真的很對不起！還有，希望你的家人能夠平安無事！我會繼續支持你的作品！」
「嗯，謝謝妳。」
「那……我不打擾你們了。」護士小姐鞠躬之後，便害羞離去。
小凱踢著小腳，笑說：「爸爸，那個姊姊好好笑喔！」
「她只是很開心罷了……」
我透過門縫，看進去急診室裡的情況，岳母倒在岳父的懷裡哭泣，這些日子她流盡不知多少的淚水，身心疲憊的壓力下使兩人看起來更老一些，若柔依看見的話，一定會很痛心。
柔依，我知道這並不是妳的本意，妳帶給我們的是喜悅，有妳就會感到開心，不會是現在這樣難過和流淚……
妳也很難過對吧？我知道妳一定也很難過……
如果真的如張叔叔所說，柔依可能剩沒多久時間的話……
突然，我決定了。
「小凱，我們……帶媽媽回家吧。」
小凱聽到我這麼說，開心的蹦蹦跳跳。
X X X
這個決定真的只有一瞬間而已，也許是哪條思緒的結忽然打開，又或是害怕與柔依相處的時間所剩無幾，我的真實之音，才會不經大腦而下決定。
張叔叔聽到我的堅持，起先是不同意的，他不願意柔依離開醫療設備齊全的醫院，深怕錯過那千分之一的急救機會。
但我告訴張叔叔，對醫療已經不抱任何期望，能不能醒來，我更相信柔依只能靠她自己。我並不相信所謂的靈學這類事情，但卻篤信著有一部分的奇蹟是自己才能做到，柔依絕對不會放棄，更不想跟我們說再見，時至今日，她一定仍在奮戰著，和操控夢境的死神纏鬥。
所以，讓柔依回去，讓她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，充滿阿摩尼亞味道的深白色病房裡，絕對不是她該存在的地方。
雖然說岳母接受我的提議能夠料想到，但意外的是，岳父也贊成，張叔叔雖仍擔心，但他覺得我說的也不無道理，看我們達成共識，他便也欣然接受。
「柔依，我們回家了。」靠在柔依耳邊，我輕聲對她說，平穩的呼吸頻率，像是回應著我。
To Be Continued……
Categories: 純愛
發表迴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