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踩在只容的下一人走的階梯,一步步的往上走,並不知道會到哪裡,毫無頭緒的跟著老闆。
回頭一看,剛剛在的休息區已經變成小小一塊,夢想麵館的招牌字體已經看不清楚。跟在老闆後面小心翼翼的持續往上爬,我問:「還沒到目的地嗎?感覺我們走很久了,究竟要到哪裡?」
「我們要去的地方,就是夢魂之前遊走時產生的夢境,你把它想成是錄下來的影片會比較好理解。」才剛說完,老闆下一秒便開心道:「到了!」
階梯最後連結到一個平台,那裡有個如濃霧般門,老闆告訴我:「穿過去就到了,走吧。」
我點頭回應,隨後便跟著入內。
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小型司令台,我們所踩著的地方是人工草皮做成的操場,外圍有PU跑道,但整體來說小了一號。
「還記得這裡嗎?」
聽老闆這麼問,我環顧四周,竟漸漸有些印象,感覺有點眼熟,該不會是……
「幼稚園?這是我小時候讀的幼稚園吧?可是又不太像……」
「記憶力還不錯喔!這是你讀的幼稚園沒錯。」
像是見到老朋友那樣,我興奮的看著四周,很多記憶漸漸浮現出來,隨即便感到不可思議的問:「我不是靈魂嗎?為何也能想起腦中的記憶?」
「你是靈魂,但同時也是一個生命體,會有感覺、會有記憶,因為這些最根本的東西都存在靈魂裡啊。」
正想發問時,突然鐘聲響起,我見到左邊的平房,衝出一個小孩,仔細一看,那是我!
「哈哈!我想起來了,自己很討厭睡午覺,要我躺在床上根本要命!所以每次午睡起來的休息時間,我都是衝第一個到遊樂器材去的!」
看著一臉小屁孩樣的自己從身邊跑過,那感覺很特別,甚至覺得不可思議。
不過仔細想想,有一個很大的疑問揮之不去,我問老闆:「可是……這不是柔依的記憶嗎?那這樣的話我們看到的應該是她看到的東西才對,就等於扮演著她不是?現在怎麼會是以旁觀者角度看這個夢?」
「是她的記憶沒錯,但沒有時間流動的話就不會生成記憶,認真說起來我們是藉由記憶去連結過去的時空。怎麼說呢……嘖!簡單講我們不可能扮演柔依的角色,僅能以旁觀的角度去看這個如同故事的記憶,也就是她的夢,活在這記憶裡的時空,懂了沒?」
「有一點……不是很懂。」
「總之,你當作是回到過去就對了,而我們是這齣戲的觀眾。」
還在一頭霧水時,一群眼神朦朧的小朋友陸續從寢室出來,有的去上廁所,有的去洗臉,也有的跟我一樣,滿腔熱血往盪鞦韆衝去。
「阿守!鞦韆不要盪這麼高!很危險!」對我大吼大叫的是……院長!當時她很關心我,但自己卻認為她很囉唆,覺得總是不斷找我麻煩,當然這是小時候幼稚的思想。再次見到以前的她,感到非常懷念,隨後有很深的感觸,因為她已經去世很久了。
「你從小就這麼皮啊!美麗的院長叫你不要盪這麼高,就是不聽。」
「我那時候真的有夠皮,好像小學才開始好轉吧。」
才剛說完,週遭畫面立刻被一陣風吹散,還是在幼稚園沒錯,但稍微有些不同,這次看到的是一群小朋友圍在司令台前,有的歡呼,有的阻止,還有的說快叫老師來,好不熱鬧。
「等等……他們應該是在……」努力找尋遺忘的記憶,等我再走近一點時,才恍然大悟-那是我跟隔壁班一個叫小黑的傢伙打架!
老闆湊在小朋友堆裡,探頭探腦後,問:「那是你耶,怎麼跟其他小朋友打起來了?」
年幼的我像極粗暴的野蠻人,不斷朝小黑的臉狂踢,他也不甘示弱的用拳頭亂舞我全身每一處,兩個人狼狽的扭打在PU跑道上,向東滾又向西滾,糾纏在一起。
「我……我是為了什麼才打架的?」就在思考的時候,老師急忙從教室衝出來阻止,我和才幼稚園身材就很粗勇的小黑被她拉開,還教訓我們一頓,當時我流著鼻血呢。
突然,畫面快轉起來,所有人事物的速度都加快好幾倍,老闆說夢常常會這樣,叫我不要擔心。停止的時候已是傍晚放學,一堆小朋友擠在幼稚園大門口,等著自己的爸爸媽媽來接他們回家。
很快地找到人群中的我,但這小屁孩不是往老爸的懷裡跑去,儘管老爸大聲呼喊,他像是沒聽見似的,朝一個正要上黑色轎車的女孩跑去。是要告白嗎?小時候的我有這麼大膽?
「你該不會是要跟那個女孩告白吧?」很訝異老闆想的跟我一樣,隨即回:「不是吧!這麼小小一隻就學人家談戀愛?我有這麼風流嗎?」
「哈哈哈!天曉得!」
「可惡……」再繼續看下去時,小屁孩的我把一個紫色四葉幸運草的髮夾,拿給那個女孩,她有些膽怯,躲在一個身著黑西裝的中年人後面……等等,我現在才發現那不就是管家先生嗎?雖然年輕許多,但神韻一模一樣,該不會那個女孩……是柔依?
「老闆,那小女孩是……」
「柔依啊,看不出來嗎?」還真的是柔依!經老闆這麼一說,果然有幾分神似。我沒有問過柔依讀哪個幼稚園,也幾乎沒看過她小時候的照片,她說自己的照片都收起來了,就算問岳母也不給看,我只認為她可能覺得小時候笨笨蠢蠢的,所以不想給我看,結果沒想到成了她獨有的秘密。
很多小時候的事情我都不記得,甚至我們讀過同一間幼稚園,自己卻渾然不知!難怪上次岳父說到柔依讀幼稚園的事情,我一直有「黑衣人」的印象,原來是管家成天跟著柔依的關係,讓我印象深刻。小時候總覺得怪,認為柔依應該是外星人,所以才有保鏢跟在身邊,怕她被地球人拐走,現在想想真覺得可笑!
「髮夾還你!不要再弄丟了!」小屁孩的我態度強硬,一臉裝酷的模樣,但由現在的觀點看來,當時我只是很緊張,才會故作鎮定。我將髮夾遞給柔依後,便轉身快速離去,但又隨即停下腳步,轉身大叫:「我我我……我叫阿守!以後妳被小黑他們欺負的話跟我說!我就打他們!」
老闆見了大笑,拍手鼓掌,「哈哈哈!看不出你也有這麼純情的一面!果然人不可貌相!」
「小孩嘛!通常都會做出令人無法理解的舉動出現……」隨後想起這段回憶後,我便侃侃而談:「我記起來了,從那一天開始管家沒跟著柔依到幼稚園,而惡名昭彰的小黑和跟班也趁機欺負柔依,把她的髮夾搶走。記得當時我只是看不慣這種欺負弱小的行為,立刻找小黑討回來,結果一言不合便打起來。」
「嗯!這樣很好!若是我也會去扁那個臭小子!」
「那小子上國中還想搞什麼組織,無意間惹到我跟熊哥,結果我們把那毛頭組織滅了,還警告他們要好好讀書,要不然見一次扁一次。哈!自己書都不知讀哪去了還有臉督促他們,以前的事情真的很蠢,但是當下都覺得很風光。」
小柔依拿著髮夾,望著小時候的我,而我剛好也在同一條視線上,這感覺真奇妙。
「謝謝。」
忽然間,我聽到一個很稚嫩的聲音,像是在道謝。
「老闆,你剛剛有聽到什麼聲音嗎?」
「我想你聽到的應該是心裡的聲音,那個時候的柔依在想什麼,會不時透漏出來。」老闆才剛說完,隨後眼前所見一切,全像風砂般消散,所有畫面彷彿換一層皮,直到週遭變的比剛剛還要黑暗。
看著四周,那像是個空間,很多東西浮現出來,床、書櫃、窗戶、地毯、梳妝台等等,最後的全貌是一個房間,從整齊且可愛裝飾的擺設看來,應該是女生的房間才對。
「現在是?」
「一樣是夢,只是換了。」
房門忽地被推開,一個小女孩興高采烈的走進房間,她的臉孔又更加明顯,不用問也知道是柔依沒錯。
那個時候的柔依估測應該十歲左右,長相已十分可愛,招牌的大眼眸稍稍成形,再過不久便會迷死很多男人。她走近梳妝台,把頭上的幸運草髮夾拿下後,開始梳起頭髮。
「所以現在的夢,都是柔依的記憶就對了?」我問。
「依我的觀察似乎是這樣沒錯,雖然夢的節奏很奇怪,但卻很完整,要是摻雜想像的話,夢不會這麼有條有理。」老闆說:「其實柔依靈魂的想像區塊,原本就很貧乏,跟她靈魂的缺陷有關,這不是一個好現象。記憶的份量很重,夢魂獲取單方面的意識越大,就越容易疲累,遊走在兩個區塊之間,就是為了取得平衡。意識這種東西用說的可以很具體,想要去了解卻很抽象,我再說下去你會聽不懂的,所以還是別問了。」
「的確,這真的很難懂。總而言之,想像區塊的貧乏,讓夢魂觸發的夢,大多剩下記憶居多,簡單講就是這個意思吧?」
「對啦,這麼解讀也對,真要詳細說起來的話,可能沒有時間讓你去弄懂。」
這時天外飛來聲音:「把頭髮綁好,這樣等等幫管家伯伯的忙就不會干擾到視線。」
看了老闆一眼,他點頭道:「這是柔依心裡想的東西。」
同時,外面傳來熟悉的人聲:「喂!我們去探險!」
這個聲音無意間勾起我的記憶,隨即走到陽台去,頓時感到驚訝。
「熊哥,還有我、靜妍和甄琴,我們在柔依家的大門外幹嘛?等等……該不會是……」很快地我往下一跳,因為是夢所以也不會感到什麼痛楚,而且任何事物都像空氣一樣,任由我穿梭。
跑到一群人面前,靜妍忽地哭了起來,這些畫面讓我立刻想起所有一切。原來在鐵軌旁的那戶豪華住宅,是柔依的家!我曾聽岳母說他們搬家過,但她告訴我原來住的地方是在更偏遠的縣市,我看八成又是柔依告知不要講出實情的吧?到底藏了多少秘密……
回頭一看,的確是當時誤以為有鬼的那棟豪宅,那個像幽靈的女生,是柔依!記得當時我們正要從大門爬進去……爬進去幹嘛……對!進去冒險!
哈……雖然只是小事情,但就像缺口被填滿一樣,會有種滿足感。
我和熊哥已經開始在攀爬大門,這時候記得臻琴會大叫……大叫什麼來著?
「窗、窗戶!窗戶有人!」對啦!窗戶有人!看向窗戶,那是柔依的身影沒錯,不過這個畫面卻嚇壞當時的我們。
一群小屁孩,一溜煙的落荒而逃,那時候簡直嚇壞了,可是現在知道事情真相以後,覺得我們真是蠢的天真可愛。
此時柔依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:「他們要做什麼?」
「那個男生……好像在哪裡見過……」
是我,柔依。我隨口回答,但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。
很不可思議,原來我們早就見過面,可以猜想的到當時告訴柔依這段故事時,她其實一直想要說:「那個女孩是我!」吧?
柔依進去房間,又出來陽台,然後小時候的我們也換了好幾套衣服跑來,夢應該正在快轉才對。
「要一起玩嗎?」記得那段期間,為了想見柔依,都刻意在她家外面玩,雖然每次問她都得不到答案,但我相信她一直想出來跟我們玩才對。柔依會在陽台作畫、看著我們玩,出糗又或是說了什麼有趣的話,她都會同我們一起歡笑。這些畫面,我慢慢想起來了。
「他們好有趣。」
「我也好想融入他們,可是……爸爸一定會罵我。」
「啊!小心!真的好險唷!球差點打到那個妹妹!」
「哈哈!看起來很好玩!」
「那個男生,原來叫阿守……」
「阿守……阿守……是那個阿守嗎?不會吧!」
「阿守……」
「心裡覺得怪怪的……」
忽然耳邊傳來老闆的聲音,他用虧我的口氣說:「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加日久生情嗎?柔依就只記得你而已!」
「為什麼你說話我聽的見啊?」
「這是夢啊!有什麼好驚訝的?」也對,在夢裡計較這些,好像一點意義都沒有。
接著我想回柔依的房間,一這麼想便輕飄飄的浮了起來,這應該是夢裡才有的特權,誰叫我是靈魂呢。
回到房間後,似乎又變了個夢,只見柔依躺在床上,而一旁的岳父岳母看起來很擔心,他們變的好年輕,使我不禁感嘆歲月的無情。
「柔依怎麼了?」我問坐在椅子上的老闆,他回:「夢一直迅速跳過,現在到她第一次沉睡不醒的時候,夢魂在這時首次迷失。」
隨後有名醫生帶著兩個護士進來,仔細一看,那是張叔叔沒錯。張叔叔先是試著喚醒柔依,闔緊的雙眸仍然沒有動靜,她好像一具等身大的洋娃娃,純真可愛卻毫無生命。
我湊近一點,看著柔依稚嫩的睡臉,忽地感到十分不捨。從小開始就與死神搏鬥,傷痕累累的她還能笑著活過每一天,她的心非常堅強,很愛惜自己的生命。
「我記得她說過,第一次發病的時候睡了三天,原來就是在說這次的事情。」我接著說:「她說作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,內容是讀幼稚園的事情,還強調夢很真實,簡直就像回到過去一樣,這個夢足足讓她沉睡了三天左右。」
這時外面傳來聲音,是小時候的我,連續好幾天都在叫柔依一起來玩,但並不知道她後來發生什麼事情。
「要一起玩嗎?」當時我把柔依設想為「有錢卻不自由的女孩」,這也是為什麼一直想叫她出來玩的原因。
突然身後有動靜,轉頭一看,柔依醒了。岳父他們也消失,房間只剩下剛清醒的柔依。
「記得那時候叫她都沒有出現,三天後才又見到人影。」
「對,夢跳的很快,已經到她醒來的時候。雖然看過幾次了,但內容跟前幾次看的又不相同。」
柔依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:「我……睡很久了嗎?」
「爸爸……媽媽……」
下床後,柔依走到梳妝台前,她搜著幸運草的髮夾,找到後鬆了一口氣。突然,她無緣無故流淚,聽到我在外面喊,她拿著髮夾走到陽台,下一秒對著小時候的我們放聲大哭。
「好難過……好想哭……但是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……」柔依的聲音很脆弱,不斷徘徊在耳邊,我告訴老闆:「那個時候大家都不曉得為什麼柔依會哭,只覺得是因為我們打擾到她,所以惹她哭了。」
「你也聽到了,柔依根本不知道為何而哭,但我覺得應該是突然的沉睡造成她的恐慌,而醒來之後意識到能夠睜開眼的喜悅和一睡不起的可怕,小孩子不會表達細膩的心情,只能隨著直覺且無法控制地表現這些情感。」
「嗯……不過真的很訝異,早在小時候開始,我們就已經見過面了。」一但知道隱藏的這些事情後,心境大大的不同,該怎麼說呢……感覺非常神奇。
突然,老闆大喊一聲:「站穩喔!」
還來不及對此反應,立刻感到一陣搖晃,差點跌倒。等到回頭看看四周時,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公車上了。
To Be Continued……
Categories: 純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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