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柔依，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起來，看著自己，可以意識到很緊張且害怕，擔心好不容易的見面，因為一個小失誤就草草結束。但實際上……那時候的柔依讓我感覺非常遙遠，也許歲月能改變一個人，但這種要把地球翻過去的轉變，已經大到我懷疑自己腦中記憶的真假。接下來的後續發展，正慢慢走向滅亡。
很快地，我和柔依的對話被電話鈴聲干擾，她拿起手機看，雖沒有說出口是誰，但從內心話得知是張叔叔。
「叔叔的電話……應該是檢驗報告吧，我想大概又是檢查不出任何問題。」
柔依沒有接起電話，「我還有事情，先走了。」
轉身離去，從我們面前走過，老闆問：「這時你除了莫名奇妙之外，應該也很失望吧？難得的見面……」
「所以我想說無論如何都要做點什麼，隨後立刻叫住她，並且道歉。」才剛說完，當時的我叫住柔依，然後向她道歉，把心裡一直想解釋的話說給她聽。
柔依的心裡話問著：「阿守……是真的嗎？那個時候，對我說的那些話……都是假的？他現在的道歉，是告訴我其實他並不想那麼做？」
「我……好開心……真的好高興自己當下的疑慮是對的，我沒有動手打她，是因為我仍相信他……」
「我聽見了，聽到阿守隱藏多年在心裡的話……」
「但是……我好猶豫，我們……真的可以嗎？」
「如果阿守當時想的，跟現在的我想法一樣，都是為了對方著想……」
「那麼……我現在接受他的話……真的可以嗎？」
「發病的次數越來越多，我一睡著，就會深陷自己的夢境裡，雖然看似沒有打擾到誰，可是……並不是這樣。」
「任何我愛的人……愛我的人……都會因為我而感到難過，不是嗎？」
「看著年邁的爸媽束手無策的表情，他們的悲傷難過一再刺傷我的心。」
「我不想見到阿守……也是那樣的表情……」
柔依看著我，當時自己並沒有感到她的眼神有何異常，但是現在卻……覺得她正透露著悲傷的訊息。
「我們……真的可以嗎？」
「我的病……沒辦法了吧……」
「對不起……」
柔依開口道：「喔……你說的那一次，我早就忘了，你用不著道歉，而且幹嘛說這個呀？」
我感受到，柔依此刻的心情，就跟我說了一堆難聽話強迫分開的時候一樣，雖然表面上看似一點都不在乎，實際上心卻是悲痛萬分。等到柔依告訴我：「你想的太多了，再怎麼樣也不過是高中時期的回憶罷了。」之後，心碎的感覺形同一種迷霧朝我撲過來，等到深陷其中，才知道這叫孤獨。
「不是這樣的……不只是回憶而已，你的一切，就好像空氣時時刻刻在我周圍。回憶會蔓延，超越時間的阻隔，那就是思念……」
「我不想說這種話……好痛苦……好難過……」
「但卻沒辦法……像我這樣不知道何時會一睡不起的人……根本不配愛上別人……」
「不配得到誰的愛……也沒有資格擁有幸福……」
「所以我得說出口……再不願意也得說出口……」
「只為了讓阿守……離開我……」
柔依的內心話，使我感慨萬分，我們兩個都是一樣，不想傷害對方，就一定得做出不開心的決定，讓人痛徹心扉。
等到柔依說出：「我還是很討厭你……對你不會再有任何感情的可能性……」時，我才意識到當時，她是那麼的覺悟。
然後一聲再見，柔依轉身就走，那個背影依舊令人不捨，我聽見她的內心在哭泣，那樣的悲鳴足以撕裂靈魂。
「阿守……我不得不這麼做……原諒我……」
此刻我感覺到靈魂有股波動，既然什麼都能感覺到的話，那麼又有什麼理由不被眼前的情況所感傷？自己像是融入到當時，我只想把柔依追回，如果當時我能夠這麼做……能更聽見她的內心話就好了……
「柔依！」
「阿守！嘖！這臭小子怎麼都講不聽啊！只不過是回憶！是夢而已！」
不顧老闆的再三叮嚀，我在後頭追著柔依，但一到樓梯處，變成了……她要離開的那一幕。柔依的頭緊靠著我的胸膛，哭著說：「阿守……我討厭作夢……討厭夢裡有你……」
原先，我並不懂柔依為何這麼說。
但是，此刻卻清楚地聽見她心裡的聲音。
「因為……我不想活在夢裡……就算夢到你……那都不是真的……」
「阿守……我不想把你只當成一場夢而已……」
我聽見了，也明白，柔依為何會那樣說。
能夠在夢裡見到自己最愛的人，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。但是柔依……並不想要這些，因為常常迷失在夢裡的她，害怕自己真的活在夢裡，那意味著很有可能醒不過來。
所以她很單純地覺得，不要夢到那些回憶，不要夢到我，是不是就不會作夢了？
只是這麼簡單的想著，柔依的天真令人疼惜。
柔依內心想著：「發病的次數，是不是會越來越多次？一個月前，我再次作了好長的夢，仿佛被束縛似地，我醒不過來，那些回憶糾纏著我。」
「醒來後，我真的好害怕，因為夢的回憶使我整個人意識模糊，差一點忘記身邊所有人。」
「為什麼會這樣？難道我只能為自己的人生感到可悲？儘管不要這麼悲觀，但我預感自己的夢……會越作越長。」
「到最後……我會醒不過來……」
「現在就算感覺得到阿守、聞的到他身上的氣味，我也覺得似乎有那麼一點點不真實。」
「我已經……快把現實和夢境搞混了……」
「阿守，很抱歉我不能告訴你任何事，但我只希望要去國外治療前，再見你一面。」
「好想再見你一面……這樣就夠了。」
「我不知道自己的病會不會痊癒，但我曉得這會是很漫長的治療，任何事情都是未知數，希望未來會是好的，但是那樣的好結局，又要等多久呢？」
「我不想你為我難過，所以一次讓我痛完，好嗎？」
「突然想起……那一晚我們在這裡接吻……我緊張的直發抖，因為那是我的初吻。」
「還有好多好多回憶，一閉起眼睛就會想起。」
「謝謝你，阿守，你給我的一切，我永生難忘。」
柔依走了，她再次離開我的視線，我聽到好多她內心所想的話，關於她的轉變、很多疑惑，全都解開了。
我很難過，因為自己沒辦法替柔依分擔這些不願意，在身邊陪著她，我真的好想這麼做。
既使我們沒有因為這樣而分開，得知事情真相之後，還是令我心情感到低落。
坐在當時的我身旁，看著自己，不禁唸了一句：「你這傢伙真是有夠笨的！」
老闆走下階梯，坐在我身後，說：「這樣的分離太痛苦了，明明就不想，卻還是強逼自己去做，你們呀……唉！」
「不管怎麼看，當時我的確很遲鈍，若不是靜妍打電話來，說明柔依對我的感覺，可能自己的屁股就一直黏在階梯上，動都不動吧。」
「對吼，你會去把柔依追回來，那裡一定要看啊！因為你慌亂騎車的模樣真的很蠢！哈哈！」老闆說的應該是我追火車的時候，那個時候為了要高舉手錶讓柔依看，害我差點翻車。自從那一次開始，手錶我都戴在左手了。
苦笑回應老闆的大笑，看著自己的左手，發現沒有手錶，我想大概是身為靈魂的關係吧。
隨即，老闆停止笑聲，拍拍我的肩膀，說：「起來吧，火車來了。」
抬頭一看，發現已經身在月台，前方站著的是柔依，她正準備上車。
To Be Continued……
Categories: 純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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