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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,回憶的妳 – 第十一樂章 柔依 [11-7]

月台服務人員,揮舞著手勢示意民眾加快腳步上車,而原本不動的柔依,最後還是拖著沉重的腳步前進。

 

「在兩個小時後,我會跟表姊搭上飛機,飛往國外,然後過著治療的生活。」

「回頭看來,這一切都來的好突然,一但上車之後,我將會離開這一切好遠好遠。」

「已經做好心裡準備的我,卻還是帶著一絲絲期望,可是望了好久的斜坡,遲遲沒發現你的身影。」

「就跟以前一樣,沒有機會等到你了。」

我們跟著柔依後頭上車,走進車廂後,她站在靠近門的位置上,將行李放置在腳邊。柔依前方坐著的是一對母女,小女孩笑容很可愛,柔依看著她也不禁展露微笑。

車上的乘客很多,位子幾乎都滿了,這情景讓我想起搭公車的畫面,那個時候為了要看到柔依,就算有位子也不坐,久而久之好像也習慣站著坐公車了。

火車緩緩啟動,柔依手抓著椅子上的金屬環,穩住那股向前的力量。

 

就在這時,望著窗外的小女孩,感到疑惑的問:「媽媽,那個人在幹嘛?」

小女孩的媽媽湊近窗戶,看一看回答道:「不曉得耶。」

 

我知道,那是我,騎著老爸的檔車,死命追著這班列車。

 

「是阿守……」聽到柔依的聲音,我立刻回頭看她,只見她雙手掩住口鼻,睜大的眼睛已泛淚。

「那是阿守……真的是他……這一次他來了!」

「我知道自己永遠都沒辦法死心,只要見到阿守,再怎麼堅決的心都會隨之溶化。」

「『將它戴在手上……一年、兩年、三年……每一年,甚至是任何時候,我都能看見它』,你想告訴我的,就是這個對不對?」

「我好開心……你始終沒有忘記……」

「阿守……我好想到你身邊……好想到你身邊去……」

 

火車漸漸加快,我騎的車早就沒辦法再追下去,而且那時候又沒油,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。

但是,自己並沒有放棄,就算機車沒油了,我還是下車用跑的,那是最後的掙扎,目的只是想讓柔依了解我想告訴她的話。

 

柔依……完完全全感受到了。

 

在我身後的老闆咳了兩聲,說:「不得不說你真的很拼,應該豁出去了吧?」

「嗯,我想讓柔依明白,那個約定間接說明『永遠都在身邊』的意思,我也相信她一定知道我想說的是什麼。」

 

忽然,柔依大叫一聲:「阿守!」

 

看向窗外,早已把機車丟在路旁的我,正盡全力奔跑,但怎麼可能跑的過火車呢?那時的我的確是沒想這麼多。

眼睜睜看著火車輕易將我甩開,那是一種非常沉重的無力感,彷彿怎麼用盡力氣,也無法碰觸到目標。說實話,就算不想放棄,肉體也沒辦法再支撐下去。

這時,柔依不顧安危,慌張的往旁邊車廂移動,心急如焚的她,邊看著窗外邊不斷通過車廂。

 

「不要……不要離開我的視線……阿守……不要……」

 

我跟在柔依後方,在移動到第四個車廂的連結處時,她擠在門窗上,拼命想搜尋我的身影,但已經只剩小小的點了。

柔依坐在地板上,淚水早已止不住,她放聲大哭。緊握著掛在脖子上的平安符,不斷宣洩自己的情緒,用哭聲來表達所有難過。

 

我蹲在旁邊,輕聲告訴她:「柔依,我知道自己很沒用,讓妳流這麼多的淚,我真的很失敗。所以想用盡一切心力去愛妳,這是唯一能夠彌補這些眼淚的方法,我想告訴妳……即便這些回憶令人難過,能夠持續愛著妳,是最幸福的事情。」

 

柔依停止哭泣,她擦乾眼淚,難過的神情隨著被擦去,內心話此刻響起:「我一直在欺騙自己,以為能夠徹徹底底斷絕與阿守的聯繫,但沒想到……我還是做不到。」

「常常會去想像,我們兩個很幸福的畫面,可是回到現實之後,會意識到能有多少次如願以償的機會呢?」

「因為我的病,讓我退開阿守好遠的距離,原以為是這樣沒錯,卻發現……我們根本沒有離開過對方。」

「不管多久沒見面,我還是會想著他,不管多久沒見面,我還是想聽聽他的聲音……」

「阿守……你也是這麼想的,對吧?」

 

對……沒錯,我一直都是這麼想。

 

火車漸漸慢下來,很快地到了下一站,柔依提著行李站起來,表情變的更加堅定。

 

「阿守,對不起,我很自私,都只顧著想我自己。」

「現在,我想再自私一點……」

「我愛你……真的好愛你……就算一睡不起……我也要在你懷裡入睡……」

「不管最後發生什麼事情,都要保護我唷……這是我最後的任性……」

 

火車停在月台,門一開之後,柔依急忙下車,我知道她會用盡全力,跑回去找我。

我和老闆下車後,場景的人事物也隨之溶化,一切又恢復成遍地雪白。

 

老闆擤了擤鼻涕,帶著濃厚的鼻音說:「好感人喔你們兩個……可惡……」

「你該不會哭啦?」

「我是性情中人啊!聽柔依這麼說能不哭嗎?我是有血有淚的好嗎……」

「可是……在夢裡……不對,靈魂也有淚水嗎?」

「當然有!眼淚這種東西難道還限定只有人類才有嗎?」老闆這麼說也對啦……但……總覺得怪怪的。

 

先不說這些,老闆真的很可愛,害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吐嘈他,不過另一方面還是很謝謝他。

 

「多虧老闆你把我帶來這裡,這下我全都懂了。現在……有一種思緒不再打結的感覺。」

不知哪生來的衛生紙,老闆正用它猛力擤鼻涕,隨後說:「柔依其實離不開你,雖然好像下定決心了,但一看到你的出現,又讓她心軟了。」

「她很會替人著想,即便結婚了,還是會常常為了她的病情叫我遠離她,然後想好一切後路,為的就是不要讓我們感到麻煩,有時候覺得她這樣的擔心很多餘,因為離開她是不可能的。」

老闆將衛生紙揉成一團,然後隨意亂拋,「你們兩個都一樣,有聽過山羊過橋的小故事吧?如果換作是你們,應該都在橋的兩旁等對方看誰先動吧?哈哈!」

「嗯……在某些地方我們的個性很像,不過……」我搔搔頭,不解問:「這算壞事嗎?」

「有時候太替人著想的話會搞的自己傷痕累累喔!不過即使你們兩個渾身是傷,彼此的心也緊繫在一起,這是好事啦!」老闆呵呵大笑,他的豪爽笑聲總是瓦解悲傷的氛圍。

 

這時,四周響起好多的人聲,像是聚集在前方,聲音漸漸成型,我聽到好多祝福聲。

往聲音的方向看去,有一群人圍在一個小平台上,沒多久我便會心一笑,那是我和柔依在岳父別墅舉辦的西式婚禮,很輕鬆、充滿歡樂,每個人隨著音樂起舞,猶如熱鬧的派對。有別於中國人一般的傳統婚禮制式,這樣的方式我非常喜歡。

 

「終於……到了結婚這天,每次看著柔依的夢,我都有很深的感慨。」老闆忽地有些感觸的說。

「我知道,因為柔依就像你女兒一樣嘛,對吧?」

「嘖!要說的都被你說去了!不過的確如此啦!」老闆放聲大笑著,涵蓋所有的祝福聲。

 

那時在台上的我,想的是什麼?

 

都不記得了。

 

只知道,有一種喜悅感,讓我無法去思考任何事情。

 

那是很滿足、毫無負擔的。

 

「新娘來了喔!」喊話的記得是……岳父的姐姐吧,隨即大家往我和老闆這邊看,一雙雙期待的眼神頓時令我嚇了一跳。

 

隨著結婚進行曲響起,岳父牽著柔依,從我側邊走出,轉注地望著她時,我愣住了。

 

透明的雪白頭紗,隱隱約約透露柔依微紅的臉頰,一席低胸的露背紡紗,纖細的身材包覆的剛剛好,大膽卻又不過於裸露。衣服和裙子上的粉色花蕊與碎鑚滾邊,讓白淨無暇的膚色染上春天般的自然色彩。

淺藍色的裙襬長及地,拖著長長一道在紅地毯上,材質使用奪人目光的亮粉,像極一條被白雪覆蓋的河流,閃爍著美光。

柔依挽著岳父的手,藏不住又悲又喜的淚水,踩著緩慢的步伐前進並且接受眾人祝福。週遭不時拋撒的碎花瓣成拋物線墜落,猶如閱兵慶典般好不熱鬧,可愛小花童上前獻花的嬌羞表情,現場洋溢著幸福的味道。

 

「不管什麼時候看,柔依都是這麼美麗。」老闆有感而發,低聲說道。

 

而我,再一次墜入迷惘,那是個永遠不得翻身的泥沼,但卻令人癡迷。

 

「柔依是我見過最美的新娘,不管過了多久,我都會這麼說。」

 

我們在神父底下許下諾言,在眾人面前見證愛情,那一幕所有畫面,全都再次重現。

 

我不曾忘記白頭偕老的誓言。

我不曾忘記永永遠遠的約定。

這些用文字和語言刻劃出的愛情,已化作意識、精神,流動在我的靈魂裡。

我不會忘記,永遠都不會忘。

 

看到戴戒指這一幕時,我忽地會心一笑,老闆不解問,本來不打算說,但還是回:「結婚戒指,其實不是現在這一個。」

老闆莫名笑了起來,問:「要不然呢?」

「在要結婚的兩天前,不小心弄丟了。」越想越覺得好笑,接著說:「正確來說,我一直把結婚戒指放在身上。那天晚上我跟柔依在家附近的田地散步,經過一條小渠道時,我們聊到結婚戒指。一得知我有放在身上,柔依迫不及待想要看,原本想說等到結婚那天才拿出來,不過她就一直盧啊,只好給她聞香一下,其實我覺得反正都要看,就再忍耐一點等到戴戒指的時候不就好了?」

老闆頻頻點頭,問:「然後呢?」

「然後……柔依接過小盒子,那時候我們被突如其來的機車喇叭聲嚇到,等到柔依大叫時,我才知道戒指掉到水溝裡了。」

聽到這裡,老闆低頭竊笑,「不會吧?柔依也太不小心了!」

「你那什麼奇怪的笑容啊?雖然我立刻跳下去找,但不知道是流走還是怎樣,就是找不到,加上天色昏暗,這麼小一個東西實在很難找。」

「真是的……柔依就是很容易讓手中的東西掉落,那最後你是怎麼解決的?」老闆用下巴指著台上剛戴完戒指的兩人,他們正被祝賀及掌聲掩埋。

我無奈的攤手表示:「為了不讓柔依感到自責,只好跟熊哥借錢再買一只新的,因為弄丟的戒指是訂作的,要再重作的話,可能趕不上後天的婚禮。也好險柔依沒有看清楚戒指長什麼樣子,我才能夠魚目混珠。」

老闆笑的越來越起勁,我問怎麼回事,他回:「沒事!就覺得很有趣而已!」

 

這時,到了要拋花球的時候,臺下的所有人,尤其是女性,紛紛上前想接到柔依的花球。

 

我記得……是臻琴接到,但她也沒太大的喜悅,因為沒有對象可嫁吧。

 

就在臺下一片鬧哄哄時,我聽見柔依和我在臺上的對話。

我依舊記得很清楚。

 

「阿守。」那個時候的柔依,表情掛著些許憂愁,她睜著大眼看我,眼神隱約的感到不安。

問她怎麼了也不回應,我知道她把話給吞回去了。但隨後,她問:「阿守……我們真的可以嗎?如果我真的一睡不起的話……怎麼辦?」

 

在結婚前的那幾年,柔依相繼發病了三、四次,我也陪她做過好多治療,曾出國尋求醫學幫助,總之該做的,我們都試過了,還是得不到任何答案。

 

我記得……當時自己是這麼回她的。

 

「不要擔心,我仍然會陪在妳身邊,和妳說說話、告訴妳每天發生的事情。有空的話,我會帶著妳,一起散步在夕陽底下。每一次的入睡,我都要把妳緊緊擁著,然後哼妳最愛的『專注』,親吻妳並且告訴妳……不要怕,我就在妳身邊,哪裡都不去。」

「就算真的一睡不起……那只會使我想更加保護妳……愛著妳……」

「可以的,我們一定可以的。」

 

就算過了好幾年,我一樣記得自己曾說過的這段話,那時候的柔依,聽到我這麼說之後,臉上展露安心的笑容,眼淚不聽使喚的滑落臉頰。

 

「我真的好幸福……」

 

這一次,我清楚地聽見柔依的心裡話。

此刻……我知道自己的眼框泛淚,那溫熱的淚水,囤積在我眼中,提醒著,不管何時再來看這一切,都會是這麼的感動不已。

柔依輕輕的拋出花球,在空中非常緩慢的行進,直到落在我面前,雖然想接住,但還是穿透過我的手消失。週遭的畫面也隨之不見,又恢復到一片雪白的世界。

 

我擦拭眼框裡打轉的淚水,笑著說:「真的,靈魂也會流淚。」

「早說過了,就算身為夢魂,你所有的感覺還是存在。」老闆用手拍拍我的肩膀,告訴我:「還要繼續看下去嗎?」

想了想,我搖頭道:「我覺得,柔依想要告訴我的,應該就是這些,就算不看後面的回憶,我也已經清楚知道她對我的感情有多深了。」

老闆皺著眉頭,露出一副感到噁心的模樣,「唉唷!講這些都不會不好意思啊你!」

「反正你也看習慣了不是?在你面前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。」

「哈哈哈!那倒是!」老闆豪邁的大笑著,接著走到我身後,回過頭才發現,我們已經回到原本的休息地了。

「阿守,再一次跟你說聲抱歉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我能做的,只是帶你來看看柔依的夢,我找不到她的夢魂,她也許……就這樣無法醒來了,為此我總是感到有很深的歉意。」

我搖搖頭,告訴老闆:「那不是你的錯,事實上這沒有沒對誰錯,你不需要道歉,反而我在心靈上還受到你許多幫助,多虧你的鼓勵還有啤酒。」

「哈哈哈!可能真如你所說,但不論如何我都還是想對你和柔依說聲抱歉。」

老闆站在夢所捏造出的夢想麵館前面,感慨的說:「又要歇業啦。」

回過頭,老闆笑著說:「麵館算是成功吧?」

「那當然,成功的不得了。」我們倆同時笑了。

 

老闆開始收起夢想麵館的所有東西,因為是在夢裡,所以收拾方式很不可思議-所有東西就像棉花一樣用手就能揉成一團小球,然後再將好幾堆小球丟進箱子裡,就大功告成了。

 

「好了!這下收拾完畢!也差不多該走了!」老闆拍拍箱子,一臉很得意的說。

我知道離別的時候來了,而自己只是想問:「還會再見面嗎?」

「會的,我們會在夢裡相見。」老闆的話出乎意料地讓人感到溫暖,沒錯……在夢裡,我們會有機會見面的。

「老闆,保重了,真的……謝謝你。」深深的一鞠躬,好好感謝眼前這位好朋友。起身後,又見老闆快哭出來的模樣。

「真是的!反正還會見到面!搞什麼離別啊!再見再見!有緣再見!」說著的同時,老闆拖著箱子,往一團霧裡走去,走的時候還不忘告訴我:「你等等就會醒來了,別亂跑啊!」

這時我忽然想到老闆曾告訴我的故事,問:「你之前跟我說的那個愛情故事,是真的還假的啊?」

「我也不曉得,總之我記憶裡就是有那段故事!」老闆背對著我,揮手說:「總有一天,等待會有終點,那個時候,夢再也不是遙不可及了!再見!」

 

接著,老闆丟下最後一句話後,消失在迷霧裡。我不曉得何時還能在見到他,但我有相信……一定能在夢裡相遇的。

 

To Be Continued……

Categories: 純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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披著人皮的企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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