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還沒清醒，依然待在柔依的夢裡，忽然間體會到，週遭的白雪世界，帶給人的孤寂感有多麼沉重。也許因為這樣，柔依的夢魂才會找尋記憶的溫暖吧。
柔依從小就是一個人，沒有兄弟姐妹的她，儘管有管家伯伯和家人的陪伴，但她一定想要一個跟自己差不多思想、能時時依賴的對象吧？
我們的愛情，真的如一場夢一樣，回頭來看，會感到不可思議，卻是千真萬確。
再次回味，會發現夢醒時分的感受，那如夢似幻的每一秒，讓我品嚐多少遍都不膩。
開始思考著，這些夢如果是真的，那麼不就意味著……柔依醒不來是不爭的事實嗎？我還沒清醒，是因為潛意識怕去接受這個殘酷事實嗎？
我感到好害怕……萌生不想醒來的念頭，能一直待在柔依的夢裡，或許就可以感受到她了吧。
就在此時，赫然發現自己腳邊，有個向下的坡道，雖然不知道會通往哪裡，卻使我想一窺究竟。
單腳踩在坡道上，因為深怕不小心而滑落，確定坡度並不陡之後，我大膽的向下而行。
跟我之前做過的夢很像，走到盡頭時，出現一團黑霧。宛若有生命般，不斷發出低吟的鋁箔紙摩擦聲，看上去倍感危險。
先是用手碰觸，發現它正想將我吸進去時立刻收手，雖然一點痛楚都沒有，但反射動作還是趕緊將手伸回。
柔依的夢裡也有這麼可怕的地方？夢的世界還有許多我不懂之處，即便是這麼說，但不由自主的仍然想進去眼前的黑霧。
隨即再次伸手進黑霧，霧立刻變成好幾隻小手，試圖把我拉進去。雖然害怕，但自己沒有要收手的想法，也許裡頭會有很可怕的東西，造成自身的精神折磨也說不一定，但是……
「也許能夠見到柔依也不一定」我不知道為何有這樣的想法，總之這樣的感覺很強烈。
數以千計的小手將我整個人拉進黑霧裡，閉起眼睛硬著頭皮闖進去，往前走過了幾秒後，再次睜開眼睛時，一道柔和的光照在我身上，彷彿早晨的陽光，我感到有些刺眼。
這裡是……
所有黑白的畫面輪廓瞬間填上色彩，我仔細瞧瞧四周，是家裡的客廳……
所有家具的擺設位置都很熟悉，這是每天都會看到的畫面，我不可能看錯。
靠近院子的落地窗前，坐著一位婦人，看上去有些年紀，但仍舊不減美麗。她戴著一副眼鏡，低頭看書。光照在她身上，白皙的皮膚呼應美貌，讓我著迷。
等等……那該不會是柔依？待我適應陽光之後，再次審視，沒錯！那是柔依！但看起來比三十幾歲的她還要年長一些，為什麼……
「老爸，你現在才起來啊？」這我從沒聽過的聲音，但又有些耳熟，我回頭一看，是個年輕人。怎麼會……叫我老爸？
等等，他是……
「怎麼了啦？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？還沒睡醒喔？」
我仔細看過他臉的輪廓，是小凱！我確定是他！他怎麼長大了！
小凱拿著蛋糕，走進客廳將它放到桌子上，再次回頭看我一眼，笑著說：「媽，妳看，老爸根本睡昏頭了，到現在還沒回神！」
柔依放下書本，回以一個溫和的笑容，「你爸昨天跟熊叔叔喝太晚了，所以還在宿醉吧。」
熊叔叔……熊哥嗎？又更讓我確定他們是柔依和小凱沒錯！
「爸！早安！你起來了我就不用上樓叫你啦！」這時一道女聲從後方響起，我回頭一看，不是靜妍，也不是臻琴，更不是潔欣。她很年輕，感覺就是個學生，而且叫我……爸？
「柔晴，蠟燭給我。」柔晴？那是誰啊？而且小凱叫的這麼自然，莫非……
「蛋糕店老闆每次都一臉色咪咪的模樣，好討厭！」那個叫柔晴的女孩一邊抱怨一邊把蛋糕用的數字蠟燭拿給小凱，在接過之後，小凱皺著眉頭說：「數字不對啦，妳拿錯了。」
「那是老闆拿給我的啊。」
「妳沒檢查？」柔晴搖頭，表情很無辜。
小凱長嘆一口氣，那表情跟我像極了，接著說：「好啦我去換，順便去買點東西。」
「那我也要去！」柔晴眉開眼笑，立刻被小凱吐嘈：「妳一定想趁機叫我請妳吃什麼對不對？」
「唉唷！我怎麼會有這麼聰明的哥哥呢？媽，妳不用擔心，哥這麼聰明，不可能被女生騙啦！」
「囉唆！走啦！要走就快點！」小凱拉著柔晴，吵吵鬧鬧的出門了。
在一旁的我，簡直楞住了。柔晴……真的是我女兒？現在應該還在柔依的夢才對，這一切……都是夢。
回頭看著柔依，即便她變老了，還是我深愛著的那個她。
柔依滿臉疑惑的盯著我瞧，拿掉眼鏡後，不解問：「怎麼了？」
搖搖頭，回答不出任何話，我走近她，再一次看著她。
是柔依……真的是她……
而且……她正在對我說話……
「阿守？」
隨即我控制不住情緒，將柔依緊緊抱在懷裡。
「阿守？怎麼了？」
我沒辦法回答任何話，只想用力地、緊緊的抱著柔依，那一瞬間，我哭了。
柔依的髮香、身體的溫度、心跳的頻率，不可思議地，所有一切我都能感受到。
這是夢，不是嗎？
為何這一切都如此地真實……
忽然間，有一種說不盡的痛苦和難過，就在我抱著她時不斷體會到，我害怕失去她，害怕失去所有一切，所以我使盡全力，將她留在我心上。
可是……我知道自己做不到……
「柔依……謝謝妳給我好多好多回憶，它們是我的寶物，是我這一生最珍惜的夢。」
「柔依……柔依……」
突然想起……柔依曾問過我的問題。
「如果要你說明對我的愛，你會怎麼表達呢？」
我輕聲說。
「妳總是在睡著時，很自然地抓著我的手臂，就好像抱洋娃娃似的使妳心安，因為一動妳就會清醒，所以手麻的我，還是持續讓它麻到沒知覺。」
「下午時，妳會在客廳的落地窗前，看著我寫的任何小說，等我進客廳以後，妳會放下書，不悅道：『什麼時候寫寫我們的故事？』」
「接小凱回家時，雖然我們已經用盡辦法將開門、關門的聲音弄到最小，試圖想嚇正在煮飯的妳，但是……沒有一次成功的，因為妳的耳朵比兔子還要靈敏，總在十步之內就會轉頭說：『回來啦？你們兩個頑皮鬼想幹嘛？』」
「妳陪著小凱看卡通的時候，會跟他一起談論劇情或角色。『紅色戰士才不厲害呢！粉紅色那個才厲害！」諸如此類的童言童語，妳總是能跟小凱玩在一起，代替不斷趕稿沒有時間陪他的我。』
「我、小凱還有妳，三個人一起去大賣場，一定會將整間賣場逛遍，那是因為小凱老是拉著妳像瘋子似的跑來跑去，而我為了追你們，也在後頭跑來跑去，不知不覺……就這樣把整個賣場的路線都走一遍了。」
「在客廳時，我喜歡放鬆心情，聽妳彈琴。好幾次，我都想叫妳教我，可是最後還是作罷。因為我不想打擾任何時間，想一再一再地沉浸在「專注」這首曲子裡。」
「還有好多……我一時間想不起來。」
「這些再平凡不過的事情，一直都有妳，我們一起描繪畫面、構築回憶，少了妳我沒辦法寫出任何故事。」
「就是這麼在乎妳、需要妳。」
「能和妳相遇……是我一生最幸福的事。」
「我無法完整表達對妳的愛，因為……根本就說不完。」
儘管使出力氣，卻又感到疲乏無力，我沒有再說什麼，因為自己想要把握任何能夠擁抱她的瞬間，珍惜這所有的分秒時間。
閉上眼睛，淚水仍然止不住，想起每個晚上哄柔依入睡時，都會抱她在懷裡，然後哼著「專注」。
現在，我也是這麼做。
永遠……我都想這麼做。
我愛妳，柔依。
不管故事的結局是什麼，這句話……永遠都會是我們的一輩子。
To Be Continued……
Categories: 純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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