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enu Home

夢,回憶的妳 – 第九樂章 絕望 [9-2]

苦守在急診室門口將近半小時,這中間岳父與我不時來回吸煙區,排解心裡的焦慮,岳母則一臉憂愁,坐立難安。

急診室門口同樣也有其他家屬在等待,好像是他們的兒子出車禍,正在極力搶救。被害家屬和肇事方不停爭吵,警察夾在中間扮演和事老,原本安靜無聲的走廊,被兩方的吵雜佔據四面八方,活像菜市場。

簾幕被拉開,所有人停止動作,出現一名戴口罩的醫生,不是張叔叔。

醫生的眼神有些難過,在緊張的被害家屬耳旁輕聲幾句後,隨即那個媽媽像是崩潰一樣,大喊兒子的名字後便衝進急診室,緊接著所有人也跟進,只留下警察和肇事者。

沒多久令人鼻酸的哀號傳出,從那位媽媽的哭喊之中稍微得知到,她兒子應該往生了。

可能受到那位喪子的媽媽影響,岳母的情緒越來越激動,她低下頭掩嘴痛哭失聲,我輕抓著她顫抖的肩膀安撫,卻發現自己的手也一樣在發抖。

 

「阿守……柔依不會有事對不對?」

「對……她不會有事的……她一定也想快點醒過來,我們對她要有信心……」

 

說老實話,這些日子裡,柔依沒有好轉過,儘管我對她保持著信心,但已經被摧毀的遍體鱗傷,可能只要再一次的打擊,沉痛將會加倍而來。

 

這時岳父匆匆忙忙的吸煙區回來,見岳母哭的這麼難過,急忙問:「女兒……女兒她……該不會?」

「結果還沒出來,媽只是想多了,有些感傷而已。」聽我這麼一說,岳父才卸下心中大石,但只是暫時性的,因為還不知道柔依有沒有脫離險境。

 

此時,簾幕再度被拉開,我們不約而同一看,是張叔叔。

 

「哥,柔依……」張叔叔吸了口氣,我們幾乎快要停止心跳的靜待下一句話:「柔依現在沒事了。」

 

張叔叔的話猶如定心劑,立刻安撫住我們的情緒,而岳父和岳母早按耐不住,飛快衝進急診室看柔依。

 

「阿守,等一下。」當我也要一同進去時,張叔叔把我叫住,他看了看身後,像是在確定岳父和岳母的動向,接著才悄悄告訴我:「我有話跟你說。」

我們到轉角處,張叔叔嘆了口氣,直說:「柔依現在沒事,但是……她的狀況沒有像之前那麼穩定。」

 

突然,我感覺到一陣耳鳴,「嗡嗡」聲在我週遭肆虐,將張叔叔的聲音給壓了過去。

怎麼會這樣?瞬間聽不見任何東西,而全身上下的神經被擠壓似的,不斷隱隱作痛。整個人就像跌入意識模糊之中,我無法作出正常的判斷與反應,感到暈眩不已。

突然間,不知道打哪來的鋼琴聲,流入到我的意識之中,聲音越來越清晰,是「專注」。

我常常注視著,柔依一個人坐在鋼琴前面移動手指頭的背影,美妙的旋律彷彿變魔術般響起。她總是知道我在後面偷看,一但查覺之後,便會回過頭,旋律依然沒有間斷的問我:「怎麼了?」

隨即這些畫面全都被強風吹散,我回過神來後,瞧見張叔叔低頭嘆氣的表情,不安的預感再度降臨,這次更為深刻。

 

「張叔叔,你剛剛說……」

 

張叔叔將手搭著我的肩,神情凝重的告訴我:「我知道很難接受,但事實已經沒辦法改變了……比起之前,現在的狀況也不算穩定,要我說出這樣的話真的很不該,可是……可是……」

 

「柔依……可能撐不下去了……」他的手抓緊我的肩膀,可以知道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,心是多麼的沉痛。

 

柔依的狀況,幾乎可說是奇蹟。這幾個月的觀察下來,柔依好幾次的呼吸都呈現停止狀態,雖只是一瞬間的事,卻讓情況越來越惡化。以她這樣的病情來看,可以說是撐了非常久的時間。

 

有好多時候,我以為柔依只是呼吸的比較微弱,沒想到她一直在跟死神搏鬥。

 

張叔叔的眼淚浸溼衣領,他紅腫的雙眼更令人難過,「世界上唯一相似的病例,最後也是無解,就像柔依一樣,我根本束手無策……什麼都做不到,就連自己最親的姪女,我也無能為力……我真的……真的沒用啊……」

 

悲痛的情緒好似打結般糾纏在一塊兒,使我無法開口說出任何話,這個時候應該要安慰張叔叔的,我卻什麼都作不到……

 

「阿守。」岳母揮手叫我,張叔叔才趕緊擦拭眼淚,說:「先不要讓我哥和大嫂知道,我怕他們會承受不住打擊,我會慢慢告訴他們……」

 

我輕輕點頭,這動作變得十分吃力。

 

X   X   X

 

「怎麼了?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文章趕完了嗎?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那……怎麼了?站在我後面鬼鬼祟祟的?」

 

「沒事啊。」

 

「因為很迷人」我沒有說出口,柔依綁著馬尾,挺直身軀彈琴的背影,就是很容易吸引住我的目光。

走到柔依身後,可以看的清楚每一根靈活的手指跳動,「專注」已經彈到最後小節,她忽地停止動作。

 

我問怎麼了,她回:「沒事啊。」

「不要學我。」

「呵,要不要一起彈?」我急忙搖頭,回:「不要啦,我又不會彈。」

「我們一起彈。」柔依緩緩地將沒有多餘脂肪的臀部挪開,空出一個位子讓我坐下,知道說什麼也無法拒絕這無理的堅持,只好順她的意。

 

柔依抓著我的手放在琴鍵上,然後她的手輕輕覆蓋我的手,耐心教導如何彈奏最後一小節,雖然彈的不盡理想,但還是共同彈奏完畢。

 

不是很完美的結束後,柔依牽起我的手,說:「最後一段的意思是……看著你、想著你,因為只有你。」

「旋律也有意思嗎?」

「嗯,有的,就好像在說故事呀,我寫這首曲子的時候,就如同在寫故事一樣,音樂的語言,很微妙、很浪漫的。」

「嗯……」

「你到底怎麼了?從剛剛就怪怪的。」

「沒啦,可能看字太久了,頭有點暈。」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,「我要去接小凱了。」

「嗯,記得帶傘,我怕下雨。」

「好。」

「路上小心。」

 

其實,我昨天夢到,沒有人彈奏的鋼琴卻自己彈起「專注」,平常習慣柔依彈奏它,但在夢裡怎麼找都找不到柔依。而且夢給人種孤獨的感覺,像是要把人逼死一樣,即便旋律依然好聽,我卻不想待在鋼琴旁任何一秒。

這就是為什麼,柔依帶著我彈,自己卻不想的原因,那夢的餘溫、寂寞的死去感,我似乎在迷糊之中帶來現實。

若有一天……夢變成了現實怎麼辦?而琴聲,只能從記憶裡找尋,飄盪在想像之中。

 

我越來越討厭……柔依彈琴了。

 

To Be Continued……

Categories: 純愛

Tagged as:

披著人皮的企鵝

發表迴響

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。 必要欄位標記為 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