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步踩著階梯往上走，心情一直沒有好過，這些日子不見柔依的留言，讓我心中不斷假設很多可能性，幾乎都是不好的那些。
如果當初就心碎的話，那麼經過這麼久的時間，柔依還能拾起那些曾經對我的感情碎片嗎？很難想像，尤其在她不告而別那一天，連一點解釋機會都沒有的我，無疑是一種椎心之痛。
我相信感情這種極為細膩的意識，可以是無堅不摧，也可以是軟弱不堪。過了這麼多年，自己依然可以只對柔依傾心，但她也許對我早已沒有感覺了。
一想到這裡，我……我就覺得遺憾……
踩在涼亭外的空地，那是擁有半片鬆軟泥土的區域，另外半邊一直都是小朋友可以活動的區域，連在幼稚園時期的溜滑梯、盪鞦韆等遊戲器材都完整保留下來，可惜的是這裡沒有什麼人會來。
向著刺眼的夕陽光，朝涼亭走去，在未看見結果時我開始變的緊張，那種不只心在跳動，連神經也抽動的感覺，實在很不自在。
來到貼著便條紙的柱子，我直接看最後一疊，結果……依然是我留的最後一張訊息……
整個人洩氣後躺坐在木椅上，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，我也不想去檢查是不是遺漏在哪一疊裡了，確信著柔依並沒有來過。
「早知道就不來了……」這麼想著的同時，也隨嘆氣後吐出這番話。
天色漸漸黯淡，發呆一會兒後我準備起身回家，臨走前還看了一眼柱子上的便條紙，除了失望還是失望。
就在要走到樓梯處時，清脆的高跟鞋聲，「咖、咖、咖」的慢慢逼近上來，還在訝異這地方怎麼還會人想來時，聲音的主人已走上來，劉海雖遮住半邊臉，但等她轉過來時，我很驚訝，心情還未準備好。
柔依？
雖然頭髮剪短了，臉的輪廓也有些成熟，但我絕不會看錯的。
心跳加快的感覺，仿佛回到學生時代一樣，那在公車上見到她的瞬間……
「柔依。」我輕聲叫她，她注意到我之後，先是驚訝，但隨即揚起笑容。
這個消失已久的微笑，那些失去多年的情感，我又慢慢找回來了。
X X X
「妳頭髮剪短了……」我們兩個跟以前一樣靠著柵欄，這是我沉默幾分鐘後好不容易擠出的話。
柔依看了我一眼，笑著說：「嗯，髮型已經換滿久了，我很喜歡。」
「嗯……很、很好看。」
「謝謝。」柔依將劉海撥至耳後，這熟悉的動作還是會讓我心跳加快。不，應該是說只要看著她，任何時刻我都很緊張。
時間流逝並不減她的美麗，反而越來越迷人，上了點妝再加上披著黑色薄紗外套，更增添韻味。我對她的印象僅止於高中時期，現在在我面前的她有點像是另一個人。
接著，我們陷入一片沉默，明明有很多話想說，那些字句還出現在腦袋裡如跑馬燈，可是怎麼樣就是開不了口，這讓我有些惱怒。
柔依看起來沒什麼太大改變，但她給我的感覺很不一樣，是因為態度表現出來的很大方嗎？還是沉穩的說話方式？總之對她既熟悉又陌生。
一樣的地方、一樣的夜空，但我們彼此之間的氣氛以不如從前，像是在刻意迴避什麼，保持距離的感覺，有點適應不來。
「今天沒課嗎？」
「對，這兩天都沒有課。之前太忙了，今天才有空來一趟，本來也只是要回留言就走了，沒想到你在這裡。」
這句話聽起來有點難過，原來柔依根本不打算要跟我見面，只是要回留言而已。我想她預計要回的，大概也是拒絕見面之類的吧。
一切只是我自己在期待，還是個活在自我意識裡的期盼。
「妳畢業以後就在敎鋼琴嗎？」
「留言不是有說過了？」
「喔，我忘了。」其實自己只是拼命想找話題，根本沒時間從腦袋裡翻閱「說話紀錄」這東西，搞的氣氛越來越僵，馬的……
或許是怕話題一斷柔依就會走了，所以趕緊又開口問：「妳現在住哪？」
「你怎麼了？這不是也問過了？」嘖！我在幹嘛啊？越是緊張說的話就越沒意義！
「那個……我是問，妳現在住在市區那裡嗎？」
柔依嘆了口氣，苦笑道：「要不要我把那些便條紙拿給你，你自己從中找答案？」
「喔……抱歉，我好像也問過了。」
很奇怪……真的很奇怪，我知道自己說話脫序很糟，但是柔依應該不會這樣回答才對，至少以前的她，不會把話說的這麼酸溜溜。
我傻笑著，又問：「聖誕節有去哪裡過嗎？」
「昨天晚上還有一堂課要上，之後回家跟家人過而已。」
「喔……那跨年呢？有想好怎麼過嗎？」
「已經有節目了。」柔依沒有看我，只是以手托著下巴，轉向另一邊回答我。
「那個……」突然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，感覺就是不對，乾脆什麼都不要講好了……
前幾個月的留言，感覺不出柔依的個性改變，就像我認識的她一樣，到底是哪裡不對了？是我太敏感，還是會錯意？
也許她始終很討厭我，就像自己所想的，會留便條紙只是想問問近況，實際上就這麼單純，是我丟問題迫使她來回留言，其實可以不必這麼做的，只要停止回覆，時間久了就像沒事一樣不是嗎？
還巴著回憶不放的我，簡直愚蠢……
突然間一陣鋼琴樂響起，那是柔依的手機鈴聲沒錯，沒想到她用這麼久。她把手機拿出來看之後，隨即便說：「我還有事情，先走了。」
我沒有回應，只是輕輕點頭，柔依淺淺一笑後，轉身離去。
看著她的背影，好深好深的不捨席捲而來，真的就這樣？好不容易的重逢，結果只是換來這樣的結果？
無法接受……總要做點什麼才行……
「柔依！」接著我叫住柔依，她停下腳步的同時，鈴聲也跟著停止。
如果真的無話可說，至少要把心裡那些擠了好多年的道歉，全部告訴她。
柔依轉過頭來，問：「怎麼了？」
「沒有，只是……想跟妳說聲對不起。」
「為什麼要道歉？」
「幾年前……分開時對妳說的那些難聽話，其實並不是出自本意，我沒辦法告訴妳為什麼，但這些年來一直都想當面跟妳道歉。」
柔依的眼神看著上方，思考了一會兒，隨後又看看我，說：「喔……你說的那一次，我早就忘了，你用不著道歉，而且幹嘛說這個呀？」
原來柔依早忘記了，那麼她現在的態度……又是怎麼一回事？
是真的單純討厭我？
「沒事，只是……只是想跟妳道歉，覺得傷害到妳……」
柔依笑了一下，語氣上揚地說：「為什麼要道歉？讓我覺得很怪，這種事情我又沒放在心上，既然如此又怎麼會傷害到我？」
「你想的太多了，再怎麼樣也不過是高中時期的回憶罷了。」
我真的沒想到，柔依會這樣回答，雖然表面上不追究，認為這又沒什麼，但實際上這樣的無所謂，反而讓我覺得心更沉重。
「只是高中時期的回憶。」
原來……柔依對我的情感，是這麼地薄弱，甚至一點留戀都沒有。
愛情，會摩擦出痛苦，不管深不深刻，都會殘留一道痕跡。
忘了這道痕，是不是連對方都不在乎？
也許是這樣沒錯，柔依給我的感覺、所表現出來的，的確是這樣。
還能說什麼？
頓時覺得說任何話都沒有意義了……
但我還是持續在掙扎，把話給說到最後。
「我告訴過妳，自己不喜歡妳，說了那些傷害妳的重話，但是……並不是這樣－」沒想到話還沒說完，柔依便急忙插嘴：「不要說了，不要告訴我那些。」
「我把話說完就好了，那一次我－」
「那我先告訴你，這次本來要給你的留言。我就直說了，不要再認為彼此聯絡上後可以回到以前，我說過，都只是回憶罷了。如果一開始的問候和幾個月的留言讓你誤會些什麼，那麼我向你道歉，結論很簡單，我不過就是聽潔欣的意見，跟你打聲招呼而已。」
「我還是很討厭你……對你不會再有任何感情的可能性……」
這句話……像是長槍般刺進我心裡，絞痛的感覺流竄所有神經，從沒想過文字的攻擊性這麼地強烈，猶如足以讓人死去。
我聽見了……
聽見那難以承受的痛苦之音……
柔依很聰明，的確知道我可能誤會些什麼。
「還有事情嗎？」
「沒……沒事了。」
「再見。」柔依離去的很果斷，就像她說的這些話一樣，毫不拖泥帶水，一猶豫也沒有。
事實上，需要猶豫什麼？
我早該放棄，死抓著回憶不放，一點成長都沒有……
To Be Continued……
Categories: 純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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